然聽止於耳,則知聲而不知音;聽合於心,則審音以知其意。此子期聽所以造乎微也。 范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則無聲之表,固有聽之弟及者。伯牙之所鼓,子期之所聽,未離乎形聲之間、高山流水,每奏而輒窮其趣,復何聲之可逃哉?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卷之十三竟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卷之十四
湯問
周穆王西巡狩,越崑崙,不至弇山。反還,未及中國,道有獻工人名偃師。 中道有國,獻此工巧之人也。
穆王薦之,薦,當作進。問曰:若有何能?偃師曰:臣唯命所試。然臣已有所造,願王先觀之。穆王曰:日以俱來,日謂別日。吾與若俱觀之。盧曰:神用之妙,豈唯聲哉?色香滋味,咸及其理矣。故此章言刻象之盡微。越日偃師謁見王。王薦之,曰:若與偕來者何人邪?對曰:臣之所造能倡者。倡,徘優也。穆王驚視之,趣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頷其頤,則歌合律;捧其手,則舞應節。千變萬化,惟意所適。王以為實人也,與盛姬內御並觀之。《穆天子傳》云:盛姬,穆王之美人。
技將終,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誅偃師。偃師大懾,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會革、木、膠、漆、白、黑、丹、青之所為。王諦料之,內則肝瞻、心肺、脾腎、腸胃、外則筋骨、支節、皮毛、齒髮,皆假物也,而無不畢具者。合會復如初見。
如向者之始見王也。
王試廢其心,則口不能言,廢其肝,則目不能視;廢其腎,則足不能步。 此皆以機關相使,去其機關之主,則不能相制御。亦如人之五藏有病,皆外應七孔與四支也。 盧曰:夫內肝瞻心肺,所以能外為視聽行步神識,運之乃為生物耳。苟無神則不能用其五根矣。今造化之生物,亦何異於偃師之所造耶?若使無神,自同於草木;神苟在也,動用何足奇耶?木人用偃師之神,故宜類彼生物也。神工造極,化何遠哉?
穆王始悅而歎曰: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詔貳車載之以歸。 近世人有言人靈因機關而生者,何者?造化之功至妙,故萬品咸育,運動無方。人藝麤拙,但寫載成形,塊然而已。至於巧極則幾乎造化,似或依此言而生此說,而此書既自不爾。所以明此義者,宜以巧極思之無方,不可以常理限,故每舉物極以袪近惑,豈謂物無神主耶,斯失之遠矣。
夫班輸之雲梯,墨翟之飛鳶,自謂能之極也。 班輸作雲梯,可以凌虛仰攻。墨子作木鳶,飛三日不集。 弟子東門賈、禽滑釐聞偃師之巧以告二子,二子終身不敢語藝,而時執規矩。 時執規矩,言其不敢數之也。
盧曰:夫偃師之精微,神合造物;班輸之輩,但巧盡機關,以明至妙之功,不可獨循規矩也。 政和:假於異物,託於同體,寓百骸,象耳目,視聽言貌、趣步俯仰,若性之自為而不知為之者,則其巧妙,其功深,獨成其天,有人之形,豈特幾乎以其真哉?偃師之造,信乎與造化同功者矣。雖然,生者,假借也。道與之貌,天與之形,亦奚以異於此?
范曰:崑崙者,安靜之丘。弇山者,日入之所。越崑崙而不至弇山,則雖欲戾動而之靜,未能去明而即幽,故反還而已。偃師之倡,功同造化。頷其頤,則歌合律,若天籟之自鳴;棒其乎,則舞應節,若天機之自動。千變萬化,惟意所適。穆王驚而視之,信以為實人也。曾不知其傅會革木膠漆白黑丹青之所為而已。彼進乎技者然耳,又況體道之人通乎物之所造者,宜如何哉?
甘蠅,古之善射者,殼弓而獸伏鳥下。箭無虛發,而鳥獸不敢逸。《戰國策》云:更贏虛發而鳥下也。弟子名飛衛,學射於甘蠅,而巧過其師。紀昌者,又學射於飛衛。飛衛曰:爾先學不瞬,而後可言射矣。紀昌歸,偃卧妻之機下,以目承牽挺,牽挺,機躡。二年之後,雖錐末倒眥,而不瞬也。以告飛衛,飛衛曰:未也,盧曰:夫虛弓下鳥者,藝之妙也。巧過其師者,通於神也。妙在所習,神在精微也。先學不瞬,精之至也;以目承躡而不動者,神定之矣。
定而未能用,故曰猶未也。必學視而後可。
盧曰:此用不瞬以為視也。
視小如大,視微如著,而後告我。 盧曰:視審也,則見小如大矣。 昌以氂懸虱於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間,浸大也;三年之後,如車輪焉。以睹餘物,皆丘山也。 視虱如輪,則餘物稱此而大焉。 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等射之,貫虱之心,而懸不絕, 以彊弓勁矢貫虱之心,言其用手之妙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