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中,新宫成,议者欲屈王献之题榜,以为万代宝。谢安与王语次,因及魏时起陵云阁,忘题榜,乃使韦仲将县梯上题之,比下,须发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云:『宜绝楷法。』安欲以此风动其意。王解其旨,正色曰:『此奇事!韦仲将魏朝大臣,宁可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长。』安知其心,乃不复逼之。」献之以方正自处,故不为人所役使,贤于之推习艺不须过精之说矣。
王逸少风流才士,萧散名人,举世惟知其书〔一〕,翻以能自蔽也〔二〕。萧子云每叹曰:「吾着齐书〔三〕,勒成一典,文章弘义〔四〕,自谓可观;唯以笔迹得名,亦异事也〔五〕。」王褒地冑〔六〕清华,才学优敏,后虽入关,亦被礼遇。犹以书工〔七〕,崎岖碑碣之间〔八〕,辛苦笔砚之役,尝悔恨曰:「假使吾不知书,可不至今日邪〔九〕?」以此观之,慎勿以书自命〔一0〕。虽然,厮猥之人,以能书拔擢者多矣〔一一〕。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一二〕。
〔一〕「惟」原作「但」,宋本以下诸本及续家训都作「惟」,今据改正。
〔二〕此句,绀珠集四作「是以小技而掩其义」。赵曦明曰:「晋书王羲之传:『羲之字逸少。幼讷于言,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案:逸少人品绝高,有远识,此以风流萧散目之,亦浅甚矣。」郝懿行曰:「晦庵朱子论王右军,意亦如此。」
〔三〕少仪外传下「着」作「编」。
〔四〕金壶记中「弘」作「内」。
〔五〕金壶记「亦」下有「为」字。赵曦明曰:「梁书萧子恪传:『子恪第八弟子显,着齐书六十卷。』又:『子云字景乔,子恪第九弟也。善草隶,为世楷法。自云善效锺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高祖论其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踰杜度,美过崔寔,当与锺元常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着晋书一百十卷。』无着齐书事,此盖误记也。」
〔六〕卢思道劳生论:「地冑高华。」通鉴一一0胡三省注:「地谓门地。」
〔七〕少仪外传「书工」作「工书」。
〔八〕后汉书窦宪传注:「方者谓之碑、圆者谓之碣。」
〔九〕赵曦明曰:「周书王褒传:『褒字子渊,琅邪临沂人。自祖俭至父规,并有重名于江左。褒识量渊通,志怀沈静,博览史传,尤工属文。梁国子祭酒萧子云,其姑夫也,特善草隶。褒遂相模范,而名亚子云,并见重于世。江陵城陷,元帝出降。褒与王克等数十人俱至长安。太祖谓褒及克曰:「吾即王氏甥也。卿等并吾之舅氏,当以亲戚为情,勿以去乡介意。」俱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荷恩眄。世宗笃好文学,褒与庾信才名最高,特加亲待,乘舆行幸,褒常侍从。
』」器案:北史儒林赵文深传:「及平江陵之后,王褒入关,贵游等翕然并学褒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惭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及,亦改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步邯郸焉。」(又见御览七四九引三国典略)此亦褒入周后以书见重于世之事。
〔一0〕朱轼曰:「字画必楷正,非求工也,即此便是敬。颜公数百言,何曾道着!」
〔一一〕续家训无「书」字。器案:北齐书张景仁传:「张景仁者,济北人也。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世宗并引为宾客。……自苍颉以来,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之推所谓「厮猥之人,以能书拔擢者」,盖即指张景仁之流也。
〔一二〕此用论语卫灵公篇文。郝懿行曰:「案:为之犹贤乎已,且当作博弈观。颜君此论,颇似未公否?」
梁氏秘阁散逸以来〔一〕,吾见二王真草多矣〔二〕,家中尝得十卷;方知陶隐居〔三〕、阮交州〔四〕、萧祭酒〔五〕诸书〔六〕,莫不得羲之之体〔七〕,故是书之渊源〔八〕。萧晚节所变,乃右军〔九〕年少时法也。
〔一〕宋本「氏」作「武」,续家训及诸本都作「氏」,今从之。何焯曰:「疑『氏』字是,或『代』字之讹。」案:秘阁,犹言内府。历代名画记一:「梁武帝尤加宝异,仍更搜葺。元帝雅有才艺,自善丹青,古之珍奇,充牣内府。侯景之乱,太子纲数梦秦皇更欲焚天下书,既而内府图画数百函果为景所焚也。及景之平,所有画皆载入江陵,为西魏将于谨所陷,元帝将降,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遣后合舍人高善宝焚之。
帝欲投火俱焚,宫婢牵衣得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