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诗明言“施松”,非言“施草”,显与经戾,不可训也。盖寄生不惟生于松柏,而榆、柳树上尤多。直枝而有岐杈,枝叶俱对生,叶似榴而厚脆,冬寒不凋,经霜雪而倍绿,子似大豆,色或黄或赤,破之有黏汁。本无根,托树为根,俗名“冻青”。萝则如藤缠绕,叶小长圆不一,各自为根,蔓寄于树,树本渐大而藤深入皮之内,俗名“络藤”。《淮南子》云:“千年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兔丝。”又云:“茯苓掘,兔丝死。”又云:“兔丝无根而生,蛇无足而行,鱼无耳而听,蝉无口而鸣,皆自然也。
”此盖言松下茯苓与兔丝同气,可见兔丝亦施松之物,兔丝亦可名“松萝”。豆、蓝、蓬、蒿之上,皆生兔丝,彼为草上兔丝,此为木上兔丝。犹之同为萹蓄,而有水生、陆生之别;同为芍药,而有草本、木本之别。兔丝原属寄生之物,生于草上者类草,生于木上者类木。同名“女萝”,为其寄生处异,遂判为二物,不容混也。抱朴子云:“菟丝之草,下有茯苓之根。”是言菟丝之下必有茯苓,茯苓惟松下有之。此亦兔丝即女萝之证。《本草》分茯苓、兔丝为二,又分女萝、松萝为二,盖由药性不同,功用各异,故分之。
经文明言“女萝施松柏”,《尔雅》明言“女萝为兔丝”,不必强分致生异说。《汉书·礼乐志》云“丰草葽,女萝施”,应劭注云:“女萝,兔丝也。”此又一确证矣。关左东北大山,松下常生茯苓。闻彼刨药材者云:“冬至候斫松,留其根,年久根腐,始生茯苓。”诸儒言“下有茯苓,上有女萝”,是非伐去之松矣。古乐府云“南山羃羃兔丝花,北陵青青女萝树,由来花叶同一心,今日枝条分两处”,唐乐府云“兔丝故无情,随风任颠倒,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皆言女萝、兔丝为一心,是一物而有两名也。
读者详之。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
毛传云:“鷮,鷮雉也。”郑笺云:“平林之木茂,则耿介之鸟往集焉。”《尔雅·释鸟》云:“鷮,雉。”《说文》云:“鷮,走鸣长尾雉也。”陆《疏》云:“鷮微小于翟,走而且鸣,音‘鷮鷮’然。其色如雌雉,尾如雉尾而长,其头上有肉冠,冠上藂毛长数寸,肉甚美。林虑人语曰:‘四足之美有麃,两足之美有鷮。’”薛综云:“雉之健者为‘鷮’,尾长六尺。”《清人》“二矛重鷮”,韩《诗》作此字,言以鷮羽饰矛也。是鷮亦雉类,尾独长。
关左无此雉也。
○析其柞薪,其叶湑兮
柞,栩类,木亦与栩相似。栩叶长而尖,柞叶阔而圆,柞之异于栩者以此。柞穉枝有四棱,木渐大则皮皴厚,棱亦渐隐,性坚强,风雨剥蚀,数十年可以不腐,俗亦呼曰“柞木”。长极迟,百年始克成材。其叶大如荷叶,长蒂,名“波罗叶”。实亦似栩而微长,亦有斗包其半,斗上粗毛茸茸然,名曰“槲斗”。《诗缉》以“柞”为“栩”,盖以栩名“尖柞”,有“柞”名,因误为一类耳。
○营营青蝇,止于樊
《说文》云:“蝇,虫之大腹者。”《埤雅》云:“青蝇乱色,苍蝇乱声。”是蝇有数种,此则惟举其二。苍蝇居室中,青蝇居野外。苍蝇色黑,青蝇色绿。二虫之名以色别。此诗比谗,是为“青蝇”。青蝇比苍蝇微大,日营营于臭秽,不惟求食,兼以育子,俗呼为“绿豆蝇”。毛传云:“营营,往来貌。”郑笺云:“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言‘止于樊’,欲外之令远物也。”《诗缉》引刘氏说云:“蛆虫所变而成者,青蝇也。
其飞声则营营然,乱人之听;其止于物,则秽败之,又从而生蛆,蛆复变为蝇,其秽败于物,无有纪极也。”此以“营营”为蝇声,与传异。而“乱声”者为苍蝇,非青蝇。《鸡鸣》诗曰“匪鸡则鸣,苍蝇之声”,经文自明。以日日习见之物,说之者尚不能的,儒家注书,不可尽信类如此矣。
○营营青蝇,止于棘
棘,小木,酸枣也,见《凯风》。
○营营青蝇,止于榛
榛,小木,山果也,见《简兮》。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
藻,水草,见《采苹》。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
蒲,水草,见《泽陂》。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
毛传云:“菽,所以芼太牢而待君子也。”郑笺云:“菽,大豆也。采之者,采其叶以为藿。三牲,牛、羊、豕,芼以藿。”盖大豆之叶名“藿”,古以为蔬。《小宛》“中原有菽,庶民采之”,《七月》“七月烹菽”,皆为豆藿。以豆藿芼牲,以苹、藻芼鱼,亦古礼之礼文如此。藿为陆草,故用之芼牲;藻为水草,故用之芼鱼。各从其类,实有条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