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如柔荑
毛传云:“如荑之新生。”而未指为何草之荑。《静女》“自牧归荑”,传、笺皆释“荑”为茅,则此“荑”亦宜为茅之荑也。以茅荑喻手,是言其白而柔。夫茅之始生,不惟柔白,而又尖秀,俗呼茅之始生者曰“茅针”。
○领如蝤蛴
毛传云:“蝤蛴,蝎也。”【棫林案:正义本“蝎”下有“虫”字,此依释文定本。】孔疏云:“以在木中白而长,故以比颈。”《尔雅·释虫》云:“蝤蛴,蝎。”传盖取此为注,而疏义尤明。蝤蛴者,今俗所谓“哈虫”是也。《埤雅》云:“蝤蛴之体有丰洁且白者。”《七辨》云:“蝤蛴之领阿那宜顾。”凡木杇【杇:朽】腐内多生虫,而虫之形色恒因木色而异:桑栎木虫色黄,杨柳木虫色白,槐杏木虫色紫黑。
其大者长二三寸,黑头短足,穿木如钻。以此物喻领,盖取其白色者。《诗缉》以蝤蛴为蛴螬【棫林案:方言与孙炎雅注已误于前,非始于《诗缉》。惟郭生分为二种得之。】蛴螬,俗名蠙螬,生粪土中,以背行者非此虫也,误。
○齿如瓠犀。
毛传云:“瓠犀,瓠瓣。”《尔雅·释草》云:“瓠栖,瓣。”郭注:“瓠中瓣也。”【棫林案:犀者借字,郭注引诗作瓠栖。瓜实曰瓣,瓠实曰栖,栖之言齐也。】盖即今俗之瓠■〈卢瓜〉子,方正白匀,如齿之美好者。
○螓首蛾眉。
毛传云:“螓首,颡广而方。”郑笺云:“螓,谓蜻蜻也。”蛾,则传笺皆无说。【棫林案:《诗小学》谓古本当作“争?页首,娥眉”,诸家皆从其说。“争?页首”有《艺文类聚》引诗可据,发千年之误,精核可喜。盖郑本作“螓蛾”,毛本自作“争?页娥”也。《说文》无螓,螓即蜻之或字。《离骚》王注:“娥,好儿,眉似蚕蛾。”说始于颜注《汉书》。】《尔雅·释虫》云:“蚻,蜻蜻。我?虫罗。”郭注:“蚻如蝉而小,我?
虫,蚕蛾。”是螓即蝉类。《方言》云:“有文者谓之螓。”《梦溪笔谈》云:“蟭蟟之小而绿色者,北人谓之螓。”夫蝉类不一,大者色苍黑,小者色青绿。螓有文而方颡,人首之美者似之。蛾,蚕蛹所化者。《论衡》云:“蚕食桑老,绩而为茧,又化而为蛾,蛾有两翼,变去蚕形。”《埤雅》云:“茧生蛾,蛾生卵。凡食木叶之虫皆化蛾。”郭氏独言蚕蛾,举习见也。蚕蛾之眉曲细而长,人眉之美者似之。关左之蝉有二:大者色黑,小者色绿。
蛾亦有二:家蚕之蛾色白,山蚕之蛾色黄。
○鳣鲔发发。
毛传云:“鳣,鲤也。鲔,鮥也。”《尔雅·释鱼》云:“鲤,鳣。”又云:“鮥,鮇鲔。”郭注:“鲤,今赤鲤鱼。鳣,大鱼,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斜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今江东呼为黄鱼。鲔,鳣属也。大者名王鲔,小者名鮇鲔。今宜都郡自京门以上江中通出鱏鳣之鱼,有一鱼状似鳣而小,建平人呼鮥子,即此鱼也。”夫毛传以鳣为鲤,是因《尔雅》“鲤鳣”连文而误。《说文》云:“鳣,鲤也。鲤,鳣也。鲔,鮥也。
■〈鱼恒〉■〈鱼巟〉,鲔也。周雒谓之鲔,蜀谓之■〈鱼恒〉■〈鱼巟〉,鮥,叔鲔也。”许氏鳣、鲤互训,与毛同;鲔训鮥,鮥训叔鲔,与《雅》同。鲔之大者曰王鲔,王者大也;小者曰叔鲔,叔者小也。■〈鱼恒〉■〈鱼巟〉一作■〈鱼亘〉■〈鱼瞢〉,鲔之别名也。《上林赋》“■〈鱼亘〉■〈鱼瞢〉螹离”,《蜀都赋》“鳣鲔鳟鲂”,注云:“■〈鱼亘〉■〈鱼瞢〉,鲔也。鳣,■〈鱼恒〉■〈鱼巟〉也。
”是鳣、鲤司马主兵,专司讨伐,是其鸷而使天下之人各安其分,是有别以讨伐为鸷,是非情意至然之挚矣。此雎鸠为鸷鸟之证三也。《说文》云:“白鷢,王雎也,似鹰,尾上白,故名白鷢。”陆疏谓扬雄说亦然。 【 棫林按:《尔雅》“雎鸠,王雎”与“椽?鸟,白鷢”别诂,实系二鸟,扬、许欲合为一,非也。说详《尔雅》郝疏与《说文》段注。】 此言雎鸠之鸷似鹰,鹰为鸷鸟,人所习知,此雎鸠为鸷鸟之证四也。
《禽经》云:“王雎,鱼鹰也,尾上白名白鷢。”白鷢之名与扬、许同,而直曰“鱼鹰”,是雎鸠不仅似鹰矣。为其食鱼,故在河洲;为其捉鱼,故有鹰名。此雎鸠为鸷鸟之证五也。严氏《诗缉》云:“郭以雎鸠为鹗,又云鵰类,是雎鸠即鹗也。”《释文》于“鵰”曰“鹗属”,于“鹗”曰“鵰属”,鵰、鹗皆猛鸷之鸟。既名雎鸠为鵰,又名雎鸠为鹗,雎鸠之鸷确有据矣。此雎鸠为鸷鸟之证六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