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小米偶有黑色,非常种也。况夫秬所以酿酒,即使秬为小米,则今酿小米为酒者率用黄色之米,未闻择取其黑也。至于秠为一稃二米,则小米实无此种,不得不神奇其说,疑为古尝有之,后世所不经见。夫《诗》言嘉种,皆陈常时夏粒食无疆,奚取于世不经见者?《尔雅》又奚取而释其名状以示异于人哉?陆德明知稷之不可以冒黍也,故“秬”云:“今蜀黍也,米白谷黑。”今高粱成熟,外有黑稃,稃内米赤,间有白者。
陆氏盖得之目验,非臆说也。一稃二米,不特小米无此种,亦为他谷所无,惟高粱有之。南北种高粱者皆习覩之,不以为异也。然则秬、秠为黍,黍即高粱,无可疑矣。或疑今高粱酒其性酷烈,必非古之秬鬯。然今北方富室有酿高粱为黄酒者,功用加倍,故不常酿;酿成之后,其味芳醇。古者以共宗庙之祭,《诗》《书》言“秬鬯一卣”,以昭恩礼之隆,则亦非常用之酒矣。
夫先儒注疏皆以秬、秠为黍,皆以粟之性黏者为黍,以穈、芑为粟;以秬为高粱,始于陆氏、邵氏,旁引广证,证秬为高粱,并秠亦为高粱,他谷无此种,其识可谓卓矣。试为细绎此诗,麻、麦、黄、茂已述于前,此章盖言初得之谷,特曰嘉种,其类不一,名之曰秬、曰秠、曰穈、曰芑也。盖以南北之地所种之谷总计之:南方田湿宜稻,北方田高宜粱,麦、豆之属亦种,而不如稻、粱维多。
后稷教稼,正在雍、冀之域,是宜高粱之地,不宜舍高粱而重黍也。黍为处处常种之谷,而实为所不能多种之谷;高粱在北方种者居其大半,是嘉种之宜为高粱一也。《鲁颂·閟宫》诗云:“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秬与稻不与黍、稷并言,是秬非黍明矣。稻宜于水,秬宜于陆。谷类虽繁,他谷之大小相差无多,惟高粱则独巨,以比他谷,或大至一倍,或大至二三倍。“秬”字从巨,言其大于众谷也。此嘉种之宜为高粱二也。
郭注《尔雅》言穈为赤粱,芑为白粱,则穈、芑亦宜为高粱。粟有白者,无赤者,而高粱俗曰红粱,则赤者尤广。名为粱,是高粱之名犹存此一线也。《黄鸟》之诗,首章言“无啄我粟”,次章言“无啄我粱”,粟、粱分出,则粱必非粟。古之高粱,或名为黍,或名为粟,或名为稷。盖高粱为谷,种类最多,其稃黑、白、赤、黄,色色俱备,五方各以其类似者呼之,故名不一。此嘉种之宜为高粱三也。
高粱结穗有直立者,如粟粒之繁密;有下垂者,似黍颗之疏稀。一稃二米,他谷所无,惟高粱始有,名之曰秠。字从禾丕,丕亦大也,言其一稃二米,又较他谷独大也。此嘉种之宜为高粱四也。高粱在北方三月播种,八月刈获。《小正》言“二月耰黍”,正应其候。若彼似稷之黍而性黏者,则种于五月,获于七月。北方暖晚寒早,《孟子》言“惟黍生之”,是黏黍,非蜀黍也。粟、稻之黏者皆可酿酒,而蜀黍之不黏者亦可造酒。
他谷之酒则用酿,高粱之酒则用烧。今之烧酒,其味辛香。高粱之黏者亦可酿酒,而用之者惟烧酒则盛行之。关左高粱种之者多,收成亦广,土俗养生全倚此谷。然用以烧酒,消耗过半。邵氏言“高粱主酿酒”,不虚也。然此酒则烧之,非酿也。高粱之类熟有早晚,然相差不过一月许,春种秋收,处处皆然。《说文》言“大暑始种”,邵氏言“不畏霜寒”,皆非目覩之言也。高粱之实惟有红、白二色,其稃则具五色。
其高大者至丈余,小者亦有五六尺。其??秆皆大一围,非他谷比,所以曰秬、曰秠。实红者色如赭,实白者色如粉,所以曰穈、曰芑。茎、叶、根、穗皆似黍,故名黍;以其大于黍,故加“蜀”以别之。是穈为赤粒蜀黍,芑为白粒蜀黍,秬为黑稃蜀黍,秠为一稃二米之蜀黍。似稷而黏者为小黍,高粱为大黍。陆氏《释文》“今之蜀黍”一语,可以发千古之蒙矣。
○取萧祭脂
萧,香蒿也。见《采葛》。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
苇,葭芦也。孔疏云:“苇,初生为葭。”此禁牛羊勿践,则是春夏时事。此爱其为人用,人之所用在于成苇,故以成形名之。
○黄耇台背
《尔雅·释诂》“台”作“鲐”,盖鱼名也。毛传云:“鲐背,大老也。”郑笺云:“台之言鲐也,大老则背有鲐文。”孔疏云:“老人气衰,皮肤消瘠,背若鲐鱼也。”扬子《方言》云:“鲐,老也。秦晋之郊、陈兖之会曰耇鲐,言背皮如鲐鱼。”《释名》曰:“九十曰鲐背,背有鲐文也。”张景阳《七命》云:“莱黄之鲐。”注曰:“鲐,海鱼也。”《汉书》东莱郡有黄县。
夫黄县汉属东莱,今隶登州,山东省极东之地,南北东三面临海,故有鲐鱼。此鱼大盈尺,无鳞,皮色青黑而有黄白斑文,颇肖老人颜色,俗名鲐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