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文明 -05-古籍收藏 - 02-儒藏 -01_诗经

4-毛诗多识-清-多隆阿*导航地图-第28页|进入论坛留言



正在加载语音引擎...

”夫孔氏训“窃”为“浅”,引《尔雅》“窃毛”为据,是言脂可盗,毛不可盗也,语辨而明。邵晋涵《尔雅正义》云:“孔疏所辨,非徒不达物性,又不明于诗义也。今桑扈色青翠,春暮常在丛荟间。”孔疏定为浅白当由未识此鸟,以臆决之。且三百篇善言物性,前后互见,宜得会通。《诗》不云乎:“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又云:“交交桑扈,有莺其领。”毛传云:“莺然有文章。”是“莺”者,指其色之青翠而言。
后世以黄离为黄莺,亦言其文采也。若如孔疏以桑扈为浅白之鸟,然则白鷢、白鹭亦可云“有莺其羽”、“有莺其领”乎?夫物性各殊,不可以强词而夺。桑扈窃肉而食,其性然也。《淮南·说林训》云:“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非廉也。”则是桑扈之窃食脂膏,古人尽物之性以正其名,至今可得之目验,岂得强所不知,断为浅白哉?至于窃蓝、窃黄,“窃”自为浅,不得与窃脂一例。
《尔雅》命名有取谐声者,如鶌鸠之名鹘鸼,鸤鸠之名鴶鵴;有象其形者,如燕为白脰鸟,仓庚为黧黄,以及窃蓝、窃黄皆是也;有指其事者,如鳭鹩为剖苇,鷏为蟁母,鴷为斲木,暨桑扈为窃脂皆是也。古人命物之名,原未尝预立定制。孔疏徒知“窃”有浅义,遂欲并“窃脂”而训为浅白。然则《释鸟》有“鷣,负雀”,谓鷣能捉雀;《释虫》有“草虫,负蠜”,岂可谓草虫之负蠜乎?蠦■〈虫肥〉一名负盘,岂可谓能负盘匜乎?
以是推之,则“窃脂”之“窃”为盗窃之窃,“窃蓝”、“窃黄”与兽类之“窃毛”为“浅”之“窃”,义本殊途,言各有当。不穷物性而望文生义,此无异高叟为诗,多见其固也。夫孔氏驳旧注,而以“窃元”、“窃黄”相比,则是惟据本文;邵氏驳孔注,而以“鷣”、“鴷”、“蠜”、“蜰”相比,则是外寻枝节。《尔雅》于诸扈同一言“窃”,不宜浅、盗互诂,此无庸辨。即以桑扈之色言之,其为浅白,人人习见,从未见有青翠色者。
如以郭注为据,郭惟言其为青,而未言其为翠。今于浅白之色多呼曰青,如“毳衣如菼”,正言毳衣为浅白色也。桑扈本属浅白之羽,而乃云青翠有文,又云得之目验,欲将谁欺?其或见鱼狗之类,妄以桑扈当之也。试以窃脂言之,彼桑扈日日求食,人岂能日日适野?即适野亦不必定携脯肉也。如必待窃而食,则桑扈之不饿死者有几?如曰飞至人家窃食,则桑扈为野禽,恒栖林木,从未见其飞近人家、至人院落者。
盗肉之说本不足据,而邵氏乃津津言之,多方曲喻以攻孔疏,不知其所指孔氏之病,皆其本身自犯之病。为之备载其说者,以见多读古书最易滋佞,足以惑人听闻也。桑扈之性易驯,乡人常有畜者,大如蜡觜,羽色亦似,觜黑尖锐稍曲,黑眉如画,浅青白色,所以有窃脂名。嗉下、翼间皆有花文所以有“莺羽”“莺领”之称。又有浅蓝、浅黄、浅黑、浅赤色者,此即《尔雅》所谓“秋鳫窃蓝,冬□窃黄,夏□窃元,棘□窃丹”者也。
形体比雀微大,而好食雀,不能用力直攫,每乘雀之不意,搏而食之,或捉雀之雏,亦食虫类。《诗缉》引山阴陆氏说,言桑扈有二种:《尔雅》“桑扈,窃脂”“鳭鹩,剖苇”,此桑扈之一种也;“桑扈,窃脂”“棘扈,窃丹”,此桑扈之一种也。盖对“剖苇”言之,则“窃脂”者所谓“青质,觜曲,食肉,好盗脂膏”者是也;对“窃丹”者言之,则“窃脂”者所谓“素质,其翅与领皆莺然而有文章”者是也。
夫鳭鹩即鹪鹩,是桃虫,非桑扈;棘扈为九扈之一,亦非桑扈。乃以《尔雅》两载“桑扈”于上下相连之文,并而为一。贾逵《左传注》:“一春扈,二夏扈,三秋扈,四冬扈,五棘扈,六行扈,七宵扈,八桑扈,九老扈”,此为九扈。若棘扈即桑扈,则九扈缺一扈矣。同名“窃脂”,一则盗窃脂膏,一则翅领莺然,不切“窃脂”立训,尤为怪事。总由不识此鸟,愈牵混而愈支离,其误愈远也。
如此习见之鸟,而注释尚反复聚讼,不能断决,立言之难尽信,盖若此哉!关左因桑扈多声,俗呼曰“麻啧啧”;冬扈能捉鹑,俗呼曰“鹌鹑鵽子”,又呼曰“冷啧啧”;辽北呼桑扈曰“白哱啰子”,又呼之曰“户不剌”。
毛诗多识卷九终
●毛诗多识卷十
长白多隆阿着
小雅下
◆小雅下◆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