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张帷于床前,暖帐之外,周以擅单。诊其脉微软无阳。余曰:先为药误而避风太过,阳气不接,卫气不闭,非照以阳光不可,且晒日中,药乃效。阁学谓见日必有风,奈何?曰:姑去其瓦,令日光下射晒之何如?如法行之,三日而能启窗户,十日可见风,诸病渐愈。明年阁学掣眷赴都,舟停河下,邀余定常服方。是日大风,临水窗候脉,余甚畏风,而夫人不觉也。盖卫气固,则反乐于见风,此自然而然,不可勉强也。雄按:论证论治,可与戴人颉颃。
痰嘉兴朱宗周,以阳盛阴亏之体,又兼痰凝气逆,医者以温补治之,胸膈痞塞,而阳道疾。群医谓脾肾两亏,将恐无治,就余于山中。余视其体丰而气旺,阳升而不降,诸窍皆闭,笑谓之曰:此为肝肾双实证。先用清润之品,加石膏以降其逆气;后以消痰开胃之药,涤其中宫;更以滋肾强阴之味,镇其元气。阳事即通。五月以后,妾即怀孕,得一女。又一年,复得一子。惟觉周身火太旺,更以养阴清火膏丸为常馔,一或间断,则火旺随发,委顿如往日之情形矣。
而世人乃以热药治阳疾,岂不谬哉。雄按:今秋落库吏孙位申,积劳善怒,陡然自汗凛寒,腕疼咳逆,呕吐苦水,延余诊之,脉弦软而滑,形瘦面黎,苔黄不渴,溲赤便难,以二陈去甘草,加沙参、竹茹、枇杷叶、竹叶、黄连、萎仁为剂。渠云阳痿已匝月类,恐不可服此凉药。余曰:此阳气上升,为痰所阻,而不能下降耳。一服逆平痛定,呕罢汗止,即能安谷。原方加人参,旬日阳事即通,诸恙若失。苏州府治东首杨姓,年三十余,以狎游私用父千金,父庭责之,体虚而兼郁怒,先似伤寒,后渐神昏身重。
医者以为纯虚之证,惟事峻补,每日用人参三钱,痰火愈结,身强如尸,举家以为万无生理。余入视时,俱环而泣。余诊毕,又按其体,遍身皆生痰核,大小以千计,余不觉大笑,泣者尽骇。余曰:诸人之泣,以其将死耶?试往府中借大板重打四十,亦不死也。其父闻之颇不信,曰:如果能起,现今吃人参费千金矣,当更以千金为寿。余曰:此可动他人,余无此例也,各尽其道而已。立清火安神极平淡之方,佐以末药一服,三日而能言,五日而能坐,一月而行动如常。
其时牡丹方开,其戚友为设饮花前以贺,余适至,戏之曰:君服人参千金而几死,服余末药而愈,药本可不偿乎?其母舅在旁曰:必当偿,先生明示几何?余曰:增病之药值千金,去病之药自宜倍之。病者有惊惶色,余曰:无恐,不过八文钱,萝卜子为末耳。尚有服剩者,群取视之,果卜子也,相与大笑。其周身结核,皆补住痰邪所凝成者,半载方消。邪之不可留如此,幸而结在肤膜,若入脏则死已久矣。雄按:今夏刘午亭,年六十三岁,久患痰喘自汗,群医皆以为虚,补剂备施,竟无效。
徐月岩嘱其浼余视之,汗如雨下,扇不停挥,睛凸自高,面浮颈大,胸前痞塞,脉滑而长,妻女哀求,虑其暴脱。余曰:将塞死矣,何脱之云?与导痰汤加旋覆、海石、泽泻、白前,一饮而减,七日后囟门始平,匝月而愈。继有顾某年五十六岁,肥白多痰,因啖莲子匝月,渐觉不饥,喘逆自汗无眠,以为虚也。屡补之后,气逆欲死,速余视之,苔黄溲赤,脉滑不调,以清肺涤痰治之而愈,旋以茯苓饮善其后。痰喘松江王孝贤夫人,素有血证,时发时止,发则微嗽,又因感冒变成痰喘,不能著枕,日夜俯几而坐,竟不能支持矣。
是时有常州名医法丹书,调治无效,延余至。余曰:此小青龙证也。法曰:我固知之,但弱体而素有血证,麻桂等药可用乎?余曰:急则治标,若更喘数日,则立毙矣。且治其新病,愈后再治其本病可也。法曰:诚然。然病家焉能知之,治本病而死,死而无怨;如用麻桂而死,则不咎病本无治,而恨麻桂杀之矣。我乃行道之人,不能任其咎。君不以医名,我不与闻,君独任之可也。余曰:然。服之有害,我自当之,但求先生不阻之耳。遂与服。饮毕而气平就枕,终夕得安。
然后以消痰润肺养阴开胃之方以次调之,体乃复旧。法翁颇有学识,并非时俗之医,然能知而不能行者。盖欲涉世行道,万一不中,则谤声随之。余则不欲以此求名,故毅然用之也。凡举世一有利害关心,即不能大行我志,天下事尽然,岂独医也哉。雄按:风寒外束,饮邪内伏,动而为喘嗽者,不能舍小青龙为治。案中云感冒是感冒风寒,设非风寒之邪,麻桂不可擅用。读者宜有会心也。痰喘亡阴苏州沈母,患寒热痰喘,浼其婿毛君延余诊视。
先有一名医在座,执笔沉吟曰:大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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