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再不退烧,就必须上西药。此时的我,心情比病人还要着急。遂匆匆赶到师父处求教,师父听完介绍后,说这是太阴阳明标本同病,阳明热而太阴寒,阳明热需清,然清药太阴不受,故服之而泻利。此病宜太阴阳明分途而治,方不至互相牵扯。内服仍守前方以清阳明,外则以理中汤加砂仁,研末调酒加热外敷神厥以温太阴。我赶紧如法炮制,当晚近9时敷上,约过1小时,继服上药,服后竟未再泻。次日晨查房,体温降至正常,一夜之间,他症亦顿减。
此病始终未用一粒西药,周余时间肺部炎症即全部吸收而出院。此例病人给我的影响极深,使我于长长的十多年中,在遇到临床疗效不如意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中医的问题,是理论的问题。所以,对于理论是否滞后于临床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好好地去思考。这个问题解决了,对于理论我理论的先进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信受奉行。在遇到障碍的时候,我们在自身的领悟上找问题,而不会去归咎于理论。当然,如果问题真正出在理论上,确实是理论滞后了,我们亦不应死抱住这个理论。
但是,根据我的经历和观察,大多数情况下,问题并不出在理论上,而是出在我们的认识上。(3)20世纪物理学发展的启示有关上述问题,我还想从另外一个方面加以申说。理论与实际运用,理论与临床的关系是非常明确的。有关这一点,我们只要回顾一下20世纪物理学的发展,就会很清楚。19世纪末,经典物理学已经达到了人们想象中的十分完美的程度。人们也许认为,这就是解释世界的最终极、最和谐的理论。但是,时间一跨入20世纪,这种和谐就被打破了。
随着1905年狭义相对论的创立,以及后来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建立,人们对宏观及微观世界的看法产生了根本的改变。在认识上的这个改变,导致了技术应用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宇航技术、原子能技术,到微电子技术,乃至我们今天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变化,都无不与新理论的建立相关。在经典的物理学框架里,宇航技术、原子弹,以及现代通讯技术,这些都是难以想象的。回顾刚刚过去的这个世纪,我们切实感受到了理论的重要,理论确实制约着技术的应用与发展。
而这样的一种感受和经验,能否作为我们提出中医理论滞后于临床的理由呢?我想这个理由应是双重的,正因为我们看到了理论的重要性,它制约着实践和技术的发展,所以,更应该重新来评价我们今天的认识,重新来认识中医的理论。看看经典中医理论的包容性究竟有多大?它的延伸性、超前性究竟有多大?它究竟还能不能给我们今天的临床带来指导?而不应光看到她是两千年前的产物。如果这个理论的确落后了,的确不能适应现代,那就要毫不犹豫地打破她,在中医这个体系里建立起“相对论”。
如果这个理论根本没有落后,如果在这个经典的框架里已然具足“相对论”、“量子力学”,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打破她呢?现在在中医界有一个怪现象,也是一个可怕的现象,就是对中医经典的教育逐步在减弱。现在大多数中医院校都已将经典改为选修课,就连成都、南京这些老牌的、原本非常注重经典的学院亦不例外。这种改变是不是一种进步呢?很值得怀疑。在我们没有建立起新的理论前,在我们还没有切实地发现传统理论的破绽前,经典仍然是中医的核心,经典仍然是中医的基础,经典仍然是中医的必修。
怎么可以将核心和基础作为选修呢?有人说《中基》不是从《内经》里来的吗?《内科》不是从《伤寒》、《金匮》里来的吗?而且比《内经》、《伤寒》、《金匮》更完善了,怎么不可以用它们来取代经典呢?实在的说,《中基》与《内经》,《内科》与《伤寒》、《金匮》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相差太远太远了,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我想这个问题今后会有机会谈到的。好比新的力学尚未建立,就将经典力学束之高阁,这是一个什么格局呢?大家可以思考。
理论需要实践来检验、来说明,这是普适的,东西方文化都是如此。在现代科学里,由于许多杰出科学家的工作,理论的价值显而易见,如我们从费米的工作里可以充分体会到量子理论的魅力。但是,在我们一般人那里,量子论、相对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所以,理论评价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中医的历史里,出现过许多成功运用经典理论的人,比如张仲景,比如扁鹊。扁鹊运用经典理论成为起死回生的一代神医,而张仲景则因为谙熟经典而最终成为医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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