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礼要送你二三里,我鞋尖足小路难行。”“夫人,尔为尔,我为我,你送我一步远一步,我进京一步是近一步,家里事情多端,你速速回转。”老爷赶上阳关路,陆氏回转绣楼门。老爷晓行夜宿,一刻总不肯耽搁。路上走了数天整,望见天子外罗城。王老爷一看,欢喜哩!人人总说皇城好,话不虚传全是真。二三里听见人说话,四五里看见买卖人。远望城头层上层,近望总似鸟枪门。外罗城住的是渔樵耕读,里罗城住的是文武百官。紫禁城不把别人住,总是皇子共皇孙。
城里城外,三十六行生意买卖,七十二样店家招牌,书画琴棋,仕农工商,敲锣卖糖,各执一行。壮汉挑水街上卖,樵夫担柴进城门。看这皇城闹热哩:店面对店面,招牌像雪片,摆设得真正像样,有买有卖,有赊有现。石灰店里雪雪白,乌煤行里暗通通。米麦行里摆斗斛,银匠店里口吹风。皮匠店里忙不住,手拿锥子口衔鬃。茶店门口碗叠碗,酒店门口盅叠盅。铁匠店里兴兴烘,丝弦店里乒乒嘣。饭店门口摆胡葱,混堂门口挂灯笼。遇到一班好世兄,解开罗带拍拍胸。
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到了皇城是底高时候了?
到了皇城天已晚,要寻招商客店门。 安童就问了:“老爷,今朝下住哪家店?”“安童,生处好寻钱,熟处好过年,我那年子中进士的时候,是住在张都司的饭店的。安童,你帮我还寻找‘张都司饭店’。”讲讲说说到了双六巷首,张都司饭店门口。老爷抬头看招牌, 后堂走出伙计来。 伙计把筷子对围腰里一插,抹桌布对肩头上一搭,灯笼对夹肘里一夹,脚对户槛上一踏,说几句招徕生意的俏皮话——不欺三尺子,义取四方财。
生意滔滔涨,财源滚滚来。
外面明不明来昏不昏,可有生意买卖人?辛辛苦苦上皇城,歇宿小舍饭店门。小店买卖最公正,老少不欺半毫分。暂到我家住一宿,一本万利转家门。如有求官取职人,歇宿小舍饭店门。暂到我家宿一宿,整整衣冠宽宽身。福星高照天官赐,高官厚禄受皇恩。安童说:“老爷,正是三月三,七月七,来得早,遇得也巧,这个吉兆讨得蛮好。”王乾说:“安童,你替我去问问看,他是店堂里老板,柜台上的先生,还是跑堂的小倌?他家算账可公平,床铺可洁净,茶饭可新鲜?
”安童对里喊:“喂,少请教,你是店里老板?”伙计说:“不是的。”“你是柜台上的先生?”“也不是的。”“是走堂的师傅?”“哎,岂敢,岂敢,小的是跑堂的伙计。”“我家老爷问你,你家算账可公平,床铺可洁净,茶饭可新鲜?”“不瞒你客官说,我家这个店,在皇城是数一数二的。我家老板年纪虽轻,做事蛮当心,算账哪怕是大钱夹小钱,和你客官一点不较量。你如果不信,我把店里的情形,说给你听——
我家早上洗脸铜盆花手巾,早茶百合煨莲心。搭粥菜是扬州酱菜共瓜丁,上茶吃的癞宝馒头秤半斤。糖炒豆沙包烧饼,吃到嘴里甜到心。中午冬舂饭米刮见心,蘑菇煨香菌。粉皮绿豆饼,山药拌面筋。
要吃荤点心,青龙心对玲珑心。
狮子心对野兔心,鹿肝心对凤凰心。如若客官不对味,另杀北海活麒麟。晚上是,快刀切面细柔柔,
干子百页做浇头,大蒜叶子做香头。如若客官嘴里淡,加上酸醋麻酱油。” 王老爷听见了,就喊:“安童,你与他开店之家乱说底高?你不晓得,卖瓜的哪肯说自己的瓜苦?做生意的是三钱买把壶——就一张嘴。”伙计说:“客官,这不是凭嘴说的,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到斜对门的饭店望望看。斜对门的饭店屋子矮墩墩,烟熏眼睛不得睁。堂尘掸掸有半寸深,筛子大的棉絮像硬衬,臭虱、扁螂刷刷有半升。
客官到他店里去住宿,咬得你一夜睡不成。”安童说:“老爷,就不要三移四改,反正东也把钱,西也把钱,伙计既然说了,就把铺盖行李搬进去吧。”流水簿子登过号,客堂里面去安身。王乾得到安身处,专等出任受皇恩。王乾到通检司朝房投上求官名帖,在饭店里等缺。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不觉等了三年整,官职不曾有半毫分。王乾对店主说:“店主,拿把算盘来算算账看,我要回去了。”店主用算盘珠一拨:“一一如一,一二如二,三上五去二,四上五去一,算算银子一千零七。
”老爷听了吃一惊,身上急得冷汗淋。求官不得犹小可,亏空银子可伤心!安童就说了:“老爷哎,我家东库有金子,西库有银子,亏空这点银子又算何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