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应我修道又出家,师兄在云端里送袈裟。他把雨伞拿到手,又吟偈文一首——雨伞生来亮堂堂,山竹做柄篾做簧。寒冬腊月挡风雪,夏日炎炎遮太阳。蓑衣雨伞随身带,哪怕它雪重风又狂。公子朝前奔,想起他父母两个人。双亲呀,我已不在马房里,寻访高山去修行。公子朝前奔,又想到妻子王慈贞。贤妻呀,你在沉香阁享洪福,我在狂风大雪中。玉清在空中一听,心上一惊:师弟,你思念父母出于孝心;思量王氏,莫非是起了邪念?既出邪念,不访让我来试他一试。
玉清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绝色美女模样。看见公子一到,连忙对雪坑里一跳,嘴里就喊:“行路君子,过往客商,做做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想:人到难中须搭救,见死不救罪孽深。随即问道:“你是男人还是女人?”玉清说:“如字没得口,安无宝盖头。”公子一想:如字没口,安无宝盖头,总是“女”字。就说:“啊呀,你是个女子,我不可救,男女授受不亲,少陪了。”公子越走越远,女子越喊越响:“欲知心肠狠,当数吃素人。
人落雪坑总不救,你枉到高山去修行。歪心也能修成正,佛国里蹲不下许多人。”公子一想:这话不错,如果我不去救,修到点道功,不要挨她咒骂掉?随即退回雪坑,把雨伞柄伸过去:“来,背住我的伞柄,好拉你上来。”公子修道心意诚,伞柄搭救落难人。公子前头走,女子后面跟。公子问:“女子,你上哪去?”“我上终南山。公子,你上哪去?”“我也上终南山。”“啊,原来你是修道之人,这样我和你是同路。”公子想这就讨嫌了,弄个女子跟在身边,多不便呀。
就撒谎说:“喂,你不要跟我走,我不上终南山。”“你上哪去?”“我上天。”“呃,你上天,我跟你上玉皇家去烧香。”公子一听,赶紧就溜。女子说——
恩人腾云前头走,我好驾雾后头跟。公子说:“当真哦,我又不是神仙,怎得上天?我去投海死哩!”“哦,我原要上海龙王家去看看水晶宫哩!”恩人要去投海死,我要跟你到水晶宫。“当真哩,我上马房去受罪,你可去呀?”“我怎不去?”恩人呀,你上马房去受罪,我就替你来看门。公子说:“你这个女子,不要头想尖了,心想偏了。”我家有王氏四品太守女,哪个喜欢你歪心邪念人。女子说:“恩人啊,你有王氏大娘,那再好也没有了。我们两女合一夫,她做正来我做偏。
我早上起身快一点,洗脸水送到她床头边。她睡被子我给她牵,她吃菜么我给她搛。嘴么学得乖巧点,叫么叫她大娘娘。生到男来育到女,好替我们三人接香烟。”公子听了一肚子气:“你这个女子多没得道理,我救了你倒不是了?”“这叫我怎说呢?救倒救我上来了。”“怎说?你有夫家回夫家,有娘家回娘家。”“啊呀,恩人啊,说我命苦,好像盐卤!从小父母就丧生,叔伯抚养我长成人。长到二八十六岁,嫁个油头小光棍。到了夫家三天整,死掉公婆两个人。
丈夫他朝朝夜夜不归家,吃酒赌钱瞎胡混。连三管他上正路,一命呜呼送残生。蹲在他家没依靠,半夜三更逃出门。衣单薄,天寒冷,多亏恩公救我出雪坑。靠张靠李靠不到,靠你恩人配为婚。”公子说:“不要胡说,我吃素修行,不来那一套。你就像蚂蟥叮住螺蛳脚——死总不脱身。”“啊呀,恩人啊,你既然不要我嘛,索性不要救我,我蹲在雪坑里,倒是五面着实,只有一面冒风。”“算你会说,东南西北只有四面,你怎说出六面来?”“喔唷,上头一面,底下一面,加起来不是六面?
”“好的好的,既然天气寒冷,我这件衣裳是我师兄送把我的,我就把你吧。”随手把袈裟脱下来把她。女子把袈裟对身上一穿:“啊呀,我倒上你个大当,你这个袈裟领大,上面落雪都朝下灌!”“格么,我雨伞也把你。”伞也把了她。公子说:“小弟子好有一比。
雪里赠衣人间少,雨中送伞世上稀。”女子拿了袈裟、雨伞:“恩人啊,你叫我对此一站,站到明朝中,不把膝馒头站腾空?你真正不要我么,还把我推到雪坑里去。”公子说:“人真邪哩,好人做不得!”公子急得没法——就狠狠心肠把女子推到雪坑里,口念弥陀往前行。玉清真人一阵仙风,上了天空。三公子回过头来一望,影迹无踪。叫声——师兄啊,你不要三番五次来试我,师弟丝毫没邪心。公子走啊走啊,越走岔路越多,心里倒急起来了——师兄啊,日在东来月在西,不知终南高山在哪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