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山东省直隶州洛阳县北门三里刘家村,此人姓刘名仁,同缘苏氏,夫妻双双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牛羊成群,马骡成行,乃积乃仓,赛如佛国天堂。他家豪富说不尽,库内许多宝和珍。东库金来西库银,另有十库马蹄金。水旱良田千万顷,草积堆到九霄云。前面起造逍遥府,后面又起歇凉亭。东关十里荷花荡,西关栽种水红菱。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耳戴金。刘仁有钱称员外,苏氏称作院君身。
夫妻同庚三十六,可惜有钱少子孙。那一天,员外端坐高厅,翻开历书一看,呀,今朝十四,明朝月半,后朝就是清明了,要祭扫坟茔,聊表孝心。安童,替我带点散碎银子上街,置办三牲祭礼,纸锭银锞,回来好祭祖荣宗。安童听见这一声,带了散碎银子就动身。买了香烛和祭品,交与员外和院君。到了十六大早,员外骑马,院君乘轿,安童挑担,跟后头直跳。员外骑马前头走,院君乘轿后头跟。安童梅香抬祭礼,闹闹热热上祖坟。一路之中不耽搁,坟堂早到面前呈。
员外吩咐安童,将三牲祭礼摆将下来,焚香点烛,烧化纸锭银锞,拜过祖宗,祭过先灵,抬头看见旁边一座孤坟。员外说:安童,这座坟往年上坟总蛮早格,今年为底高还不曾来上坟格?安童说员外:你不晓得,这是后庄焦公老伯家坟,往年他思量最早,去年局气不好,焦公伯伯一死,只好拉倒。家里没子孙,没人来上坟!
员外听见这一声,手捂胸前细思忖。我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不曾生。倘若有个长和短,天年之后葬孤坟。来到清明寒食节,没得飘山填土人。灵前无人来复礼,坟前没得化纸人。 罢了,
我满库金银成何用,没得香烟后代根。带领安童回家转,闷闷不乐在高厅。员外来高厅闷闷不乐,脸对下一落,对台子上一伏。院君连忙走向前来,说:“员外,今朝又为点底高?果是茶饭不对口,还是衣服不称心。三朋四友得罪你,我做消愁解闷人。”员外说:“院君,你有所不知!我在八方称员外,那敢推板我有钱人。”“那相公,你又为点底高?”“夫人,你不要问我,我要问你,你今年多大年纪?”“哎,你年纪总忘着得格?我们是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
”“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错,同庚三十六,男女没着落,等到千年后,何人穿孝服。哎呀,员外,年纪果不轻呢,现在顾现在,只顾生钱放债,不要思量香烟后代!”员外说:“院君,此言错了。
十岁时,傲人家,抛球踢踺,
二十岁,傲人家,美貌千金。
三十岁,傲人家,金银满库,
四十岁,傲人家,孝子贤孙。
五十岁,无男女,空过半世,
六十岁,无子孙,大树无根。
三十无子平平过,四十无子冷冰冰。五十无子无人敬,六十无子断六亲。人生七十古来稀,人无男女被人欺。门房子侄来争斗,烹分家业可孤凄。” 院君说:“员外,不要愁,人家说,无男无女莫怨天,多男多女泪涟涟。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三世修不到绝下代,光床滑席哪里来。生到三男并四女,孽障作得海能深。你果如同阿罗汉,我可像赛活观音。” “院君,此言错了。
床上没得男和女,灵前没得化纸人。天年之后归地府,谁做披麻带孝人。”院君说:“员外,也不要愁,我家安童梅香多哩,拣两个聪明伶俐格安童配个麻俐格丫环,生到男来育到女,传接香烟后代根。”“院君,安童梅香只好随身使用,怎好算作我家格后代。好比种田,我家田里种格豆,人家田里种格瓜,他家瓜藤牵到我家豆田里,远看长了一夹瓜,开黄花来结大瓜。夫妻双双去扯瓜,理理根在别人家。安童梅香好比一笼鸡,开开笼来去喂鸡。家鸡吆了团团转,野鸡一吆彻天飞。
”“员外,不要愁,人家说,有石米,有人理;有间屋,有人哭;有担柴,有人抬;有石糠,有人扛。我家金银满库,还愁没得人来承当!”“院君,原有人来格,等到我你二人头南脚北,眼睛相屋。这遭,大房里要分,二房里要争,尸首没人问,对扛一蹲,你争多,他嫌少,弄了打破头跌破脑,事体闹了到不小。
倒骂我们是害人坑,挣点家当不够分。千家万当有人分,没得哪个思量上孤坟。
南庄田,北庄地,我手所挣,
一口气,不得来,家业烹分。
金也空,银也空,空有财宝,
到临了,归地府,带不到分文。
房也空,屋也空,空有家产,
只落得,四块板,紧紧随身。”
院君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