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登上岸。
一班伙计就动手,可像玉兔遇黄鹰。揪住张世登,绳索捆绑紧腾腾。
推推搡搡,把他送到杭州公堂。听了“万记”老板禀告,老爷升堂问理。“张世登,你来杭州用千两假银骗取药材,必须从实招来,如有狡赖,重重处治。”世登跪到公堂上,青天大人叫几声。“老爷呀,我初次出门做营生,哪敢用假银来害人。这是一件冤枉事,伏望老爷察分明。”老爷问:“受骗者是谁,有何见证?”“万记”老板和几个小商店主一齐下跪:“老爷,我们是受害之人。”老爷问:“药草何在,假银何在,总共做了多少银钱的买卖?”“回禀老爷,药材三百二十八包,一千两银子成交。
货物装舱开船,发现银子有假。假银在此,请老爷验证!”老爷交与师爷验证后认定,确是假银,决无差错。
“张世登你用假银,王法条条不容情。”“大人哪,我也读书知道理,不做违条犯法人。”张世登你滥用假银,又冒充读书知理。既是知理,为何用了假银还不招认!衙役,用水浸皮鞭先打五十。衙役撒野,揿下来就打。一五一十打五十,两腿打得血淋淋。“大人哪,你也不要滥用刑,我绝不是违条犯法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胆敢抵赖!衙役,这个细贼咬口紧,替我用大刑,请他坐老虎凳。”衙役端来一张长板凳,把张世登两条腿对凳上一捆,脚跟下用两块城砖一衬。
衙役撬起他脚后跟,反扳脚跟垫砖层。上去连加三块砖,扳得他根根筋骨总松根。世登他痛得冷汗如雨泻,牙关骨咬得格铮铮。“大人哪,你就打死我公堂上,我也不是犯法人。”“衙役,他再不招认,替我拿六面三口菱角铁取来,剥光他上下衣。”在上抛三抛滚三滚,连皮带肉去三分。根根毛孔冒鲜血,就像鲜鱼活刮鳞。世登喊声——
“不好了,我今招也是个死,不招也没命残生。大人哪,是我是我总是我,我是违条犯法人。”说一句,写一句,口供录得句句清。世登喊声“亲娘呀——你常面同我说好话,骨子里设下害人坑。”老爷问:“张世登,张世登,是你的亲娘用假银让你出来做生意的吗?”“大人哪,我的亲娘过了世,爹爹拿后母娶进门。这千两银子出自我后母手,我也不知假和真。”杭州知府一听,啊呀,可能执杖重了。他怎与我小时一样的命苦,吃了后娘的苦。如此,这个假银案子倒要好好的办理哩!
既要分清罪责轻重,又要不让商家受损。老爷随即转过身来:“原告听着:你们回去从船上把药草收回,折算抵银,不足之处,由被告赔偿。张世登,你违犯朝廷律例,滥用假银,罪责大小,本府还得查个究竟,再行判明。今且监牢去坐罪,等你赔偿雪花银。”世登身犯罪,押进监牢门。
披枷又戴锁,昼夜泪纷纷。
监牢里鼓打一更,他哭到一更;鼓打二更,他哭到二更。监牢里打五更鼓,他在牢里哭五更。一更里鼓咚咚,监牢里面暗通通。
扁螂又要咬,虱子又要攻。
手又不得散,脚又不能松,只好尽他喂蚊虫。
二更里闻鼓声,想起他自身,好坏不能分。后娘心肠狠,哑药给我吞。
身上扎铁针,我头脑怎就发得昏,处处拿她当好人。深夜里敲三更,你沈氏好凶狠。
父亲刚过世,逼我出远门。
场面嘴里说好话,骨子里设下害人坑。鼓打四更月西沉,想起妻儿在家门。音又不得通,信又不得闻。
早若听了你的话,如今不到这功程。五更天东方晓,耳听鸡鸣鸟雀叫。
想到玉童儿,年纪实在小。
你们母子慢慢过,等你爹爹出监牢。一夜哭到天明亮,五更不曾闭眼睛。世登在牢里哭五更,外面风雨雷霆吓坏人。 那天是八月十三,钱塘江涨潮,又遇海风呼啸,风雨潮弟兄三个一齐来——天上乌沉沉,乌云下面白云跟。
三个雷阵四个闪,狂风暴雨下凡尘。磨子吹了调烧饼,石砺吹了舞流星。大树吹了连根倒,草积吹了仰翻身。张世登装红花草的船啊,草身轻飘,堆得又高,碰上几个大浪尖,拿货船拱了底朝天。不好了——药包冲得满江滚,活像中秋放荷灯。满船药草全被大浪卷走,“万记”老板报到杭州府台。老爷说:“你们主客双方银货两讫,遇上天灾受损,应由客方承担,与你们无关。至于这假银嘛——世登尽赔一千两,银到随时就放人。倘若一年银不到,三百六十天坐监牢。
”不提世登遭磨难,再讲沈氏黑心人。沈氏在家想想:“张宝,妥了呱,上了我破布朗——当了。不晓可是嘴馋吃酒,毒死在哪腰沟上,还是被强盗抢劫杀死在荒山上?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