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京中及第,初任杭州,又知成都府,再任干城。所到之处,皆有异政。历任兵部尚书,拜了相位。后因蜀中山寇作乱,人心摇动,圣旨命张咏以相臣开元帅府,镇守蜀中,正应那希夷送他川笔、蜀笺之意也。却说西蜀强寇,极其骁悍,为首一人,叫名李顺,善会使行妖法,常是青天白日,忽然天昏地暗,对面不能相见。李顺就领了山寇,杀入城中,劫了库藏,掳掠妇女,肆行劫掠,接连把巴州,益州几处破了。乖崖到蜀大怒,募了敢死士数千,人人与他重赏,选日出师,要从夜间杀贼营垒。乖崖轻骑向前督阵,敢死士一齐奋勇杀入,看看杀到贼巢,只见一阵烟起,李顺披发仗剑而来,满口吐出火光,近前的都被烧死;乖崖勒马要回,却不认得原路,把马倒打向西边跑去了。跑了半日,只听得一派笙歌聒耳,里面有人饮宴。乖崖知走差了,回马要走,却被里面的人看见了,慌忙扯住了马,请将乖崖进去。只见灯烛辉煌,筵席齐备,两行歌舞,十二金钗,贼人留住乖崖,请他上坐饮酒,乖崖脱身不得。却说那李顺一面喷火,不见了乖崖,即奔回营饮酒。有人报道:“乖崖在内。”他就在外面喷了一口火,喝声道:“疾!”这火直飞到乖崖身上,几乎烧着了乖崖。忽然记得希夷先生说:“退不得李顺时,却来寻我。”如今寻他不及,我且叫他一声,必有灵应,不然他如何晓得我有今日之难,即忙向南叫道:“希夷救我!”言未了,只见火光之内,一个白须老人,踏着一片莲花,披着一个幅巾,手中拿着杨柳,连连洒下水来,就灭了火;一面又将柳枝向乖崖身上一拂,就将乖崖带在莲叶上,救回城中去了。李顺看见火都烧着,明明是个神仙救了去,他就悚惧不敢为非,登时散了众兵,弃了妖法,独自入山修行去了。
乖崖到了城中,方才如梦始醒,记得希夷当初写下四句,前两句自吴入蜀、筵前救火,都已应了,又见李顺兵都散去,想着第三句说话,即上一本,乞守金陵,暂养病患,以图后效。圣旨准着金陵暂住。乖崖到了金陵,忽然两鬓生了满头的疮,痛不可言。希夷已知乖崖将去世了,即先到青州九仙山,度了傅霖上山,成其大道;即着傅霖直到金陵宛州,被褐骑驴,叩门大呼曰:“语尚书,青州傅霖来。”阍吏报与乖崖,乖崖出来见之,曰:“傅先生天下士,汝何人敢呼姓名。”霖笑曰:“汝尚记希夷‘鬓边疮’之诗乎?希夷命我来报,子将去矣。”乖崖醒悟‘鬓疮’之语,已知数定了。即取笔作诗一首以赠傅霖曰:
前年失脚下渔溪,苦恋明时不忍归。
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
又作一诗,即烦傅霖寄与希夷曰:
世人大抵重官荣,见我东归夹道迎。
应被华山高士笑,天真丧尽得浮名。
诗完,遂掷笔而逝。傅霖自回华山,与希夷做了弟子。时值真宗要祀汾阴,遣使到华山来召希夷,希夷只不言语,对使者写了二句,令他持去复命。写道:
九重丹诏,休教彩凤衔来;
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
自此陈希夷再不下山,遂与傅霖同证了仙籍。各处闻他二人白日上升,启建若干祠宇,至今太平府当涂县小庙,改作希夷观,有遗像一幅,羽流奉为至宝,供在观中。有个当涂知县,在彼做了三年知县,把那些百姓刻剥钱财,地皮也卷了三尺,贪酷了不得。闻得这希夷观遗像,乃是陈抟先生亲手自画的,千方百计算计这观中道士,毕竟取了去。任满回窜,行到长江,忽然狂风大作,江中白浪滔天,座船将覆。半空中来了希夷先生,取去神像,方才风止。那县官家小,吓得魂不附体。幸喜船不曾坏,忙忙回船,仍复至县内,重新修理希夷观,厚赠那些道士,永奉香火。又到南京城内,寻访高手画师,另自画了一幅希夷仙像,仍旧供奉在观内,至今此像尚存。故此希夷庙宇,各处也建得有,惟太平府当涂县者,比别处更盛云。
总批:惟是夙有因缘的人,一点便化;张乖崖之于希夷,犹苏长公之于佛印也。若遇世人。枉自舌根说破。即撰此书者,只恐悟后仍迷,那得一齐俱彻。
第十回 五不足观书证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无常风送波.
一笑到头谁是我,明明至理你知么?
人生在世,日图三餐,夜图一宿,别无他事,这就与草木何异,虽生在世,就是不生的一般。这种人,生他何用!又有一等,营营求利,无了无休,至死不以为足的,此等世上最多。看起此二样人,都唤做不曾醒悟。若比那随缘知足,淡然无求,与那立德立功、建忠孝之业于不朽者,又是两样人,庶几可以言道。然大约容易入道的夙有根器之人,自然大道亲而势利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多是那一种贪心不止的,竟没个回头日子,积了千金,要积万金,未了一世,思传百世,最是愚迷不醒哩。诗曰:
桑田沧海有升沉,人世何劳太用心。
竭力谋来难得实,谁知过去已成尘。
江南有一个士人,不知他的名姓。半生落魄,性喜耽书,穷古极今的异书经史,无有不曾览到。便是天竺国有座《高丽藏》,藏中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