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震,睁开双眼,把陆韵仙看了一看,忽然说出话来道:“我病了几天,你也不来看我一看。”陆韵仙见马山甫忽然和他说起话来,竟是清清楚楚的,不像个病重的样儿,心上也不由得暗暗称奇。王安阁站在门外,看了也觉得甚是诧异。章秋谷更是眉飞色舞的,看着王安阁道:“何如?”王安阁只点一点头,微微含笑。
  陆韵仙又对马山甫低低说道:“马大少,耐啥洛好好里生起病来哉呀,耐自家保重点嗫。”原来马山甫病了几天,心上糊里糊涂的,把陆韵仙和他过不去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如今听得陆韵仙问他为什么生病,猛然把这件事情记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陆韵仙。看了一回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对着陆韵仙长叹一声,流下两点眼泪。
  陆韵仙见了,心上狠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连忙取出一方丝巾和他拭泪,在他耳旁轻轻的说道:“耐勿要实梗动气,一塌刮仔格事体,才是倪勿好。耐自家身体要紧,豪燥点好好里养病,勿要去心浪瞎转啥格念头。阿晓得?耐来浪倪搭,也总算老客人哉,倪有啥得罪耐格场化末,耐包荒点,勿要捉倪格过意。耐有啥闲话,只管搭倪说末哉。就是耐心浪向勿舒齐,骂倪一场,打倪一顿,倪倒也呒啥希奇。
  像实梗气坏仔耐自家格身体,啥犯着呀!“马山甫听了陆韵仙这几句话儿,一霎时好像那甘露沁心,醍醐灌顶,登时精神就爽快了许多。觉得这几句温柔宛转的话儿,甜迷迷的钻进耳朵,软融融的直走心脾,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走到,浑身骨节没有一根不松爽,直比那华佗、扁鹊的神方,起死回生的灵药,还要效验些儿。
  停了一停,马山甫心上还有些糊里糊涂的不得明白,便问着陆韵仙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那一个叫你来的?”陆韵仙听了,回过头来看了秋谷一眼。秋谷远远的对他做一个手势,陆韵仙会意,便道:“倪听见耐来浪生病,心浪搭耐发极,实梗洛跑得来看看耐格呀!呒拨啥人叫倪来啘。”马山甫听了心上更是欢喜,便大声说道:“你这话儿是真的么?”陆韵仙道:“自然真格啘!阿有啥假格呀!”
  马山甫听了更喜,便拉着陆韵仙的手,想要坐起身来。不想病了几天,饮食不进,那里坐得起!只觉得眼迸金花,耳鸣石磬,早挣出一头冷汗来,马山甫不由得“阿呀”一声道:“怎么我病了几天,就会病到这般田地!”陆韵仙连忙说道:“耐自家勿晓得,耐生仔病,别人家替耐急煞快,豪燥点勿要实梗。”说着不觉面上一红,回转头来瞟了秋谷一眼。秋谷知道他有些话儿不好在众人面前讲出来,便拉着王安阁走到外面,凭着陆韵仙和马山甫两个人在房内。
  陆韵仙趁着这个当儿,着实的安慰了马山甫一番。至于他那安慰的话儿究竟是如何说法,在下做书的当时没有听见,不便捏造一番说话出来,只好请诸位看官自家去揣摩想象的了。
  如今闲话休提。只说章秋谷和王安阁在外面坐了一回,听见马山甫嚷着要吃粥,秋谷大喜,便叫王安阁赶紧送进去。马山甫吃了一碗,又微微的出了一身汗,秋谷方才走进房去和他相见,却绝不提起去叫陆韵仙的事情。马山甫见了秋谷,也略略的应酬几句。秋谷也随便讲了几句套话,便走了出来。
  陆韵仙也走到外面。秋谷见了陆韵仙,便对他笑道:“何如?我的主意怎么样?”
  陆韵仙笑道:“格末真真诧异,倪自家也勿懂啥格道理。”说着,便又向秋谷说道:“故歇马大少好仔点哉,倪转去仔,明朝再来,阿好?”秋谷听了,摇一摇头道:“这个不能,你看他现在虽在好些,却是靠不住的。只好委屈你在这里住上几天,等马大少病好了回去。”陆韵仙听了呆了半晌,方才说道:“格是勿局格嗫。”秋谷道:“有什么不行?马大少的病是为你身上起的,论起理来你也该应在这里陪他几天。”陆韵仙道:“来浪间搭住几天,倒呒啥希奇,不过倪搭有几几化化事体──”
  陆韵仙说到这里,秋谷截住他的话道:“我知道你的事情,无非是要应酬客人,不能分身。只要和本家说明,有什么客人来,只说你有事情到苏州去了,四五天就回来的。客人叫局,也好托别的倌人代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陆韵仙听了推托不得,呆了一回只得又道:“倪是倒呒啥,就怕倪搭格断命本家勿肯。”秋谷哈哈笑道:“这个事情,交给我就是了。本家不肯放你住在这里,无非怕少了生意,我立刻同着你回到清和坊去,当面和他讲,每天包你二十个局就是了。你们挂着牌子做生意,也无非为的是钱。难道有了钱,还办不到么?”
  陆韵仙见秋谷许他二十个局一天,心上虽然还有些不满意,口中却说不出来。
  更兼方才已经领过这位章秋谷先生大教,知道是个平康巷里的惯家,烟花队中的侠客,想着就是不答应,也不中用,只得点一点头道:“只要本家呒啥闲话说,倪总归肯格。”说着又把秋谷的衣服拉了一下,洋洋的笑道:“耐章大少面浪嗫,换仔别人来是,倪就老实勿客气哉!”秋谷笑道:“承情得狠,承情得狠!如今闲话少说,我们就同去罢。”陆韵仙听了点头微笑,便同着秋谷坐上马车,跑回清和坊一弄。
  秋谷到得院中,立刻把女本家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