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律谓起三字用仄者非。
○杨慎窃廖莹中词
周美成制六丑调,杨升庵嫌其名不雅,改称个体。若不知宋人廖莹中自有个侬本调,前後极整齐。万氏词律因升庵所作,虽用周韵,而句读参差,知辨其错谬,亦不知调本个侬,词系廖作。其词云:“恨个侬无赖,卖娇眼、春心偷掷。莎软芳堤,苔平苍径,却印下、几弓铁迹。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篌箜,蒋山倾国。半解罗襟,蕙熏微度,镇宿粉、栖香双蝶。语态眠情,感多时,轻留细阅。休问望宋墙高,窥韩路隔。寻寻觅觅。又暮雨,遥峰凝碧。
花坞横烟,竹扉映月,尽一刻千金堪值。卸袜薰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更怪檀郎,恶怜深惜。几颤、周旋倾侧。碾玉香钩,甚甚无端、凤珠微脱。多少怕听晓钟,琼钗暗擘。”按莹中字群玉,为贾似道客,乃宋末人。升庵生有明中叶,其为窜易廖词,窃为己作可知。相传升庵未贬时,每阑入文渊阁攘取藏书,妄意似此单词,世无传本,可以公然剽掠,初不料二百年後,原词复行於世。余尝谓升庵得志,决非纯臣,盖自视过高,意天下後世皆可欺,其不为无忌惮之小人也几希。
○苏轼贺新郎词
贺新郎调一百十六字,或名贺新凉,或名乳燕飞,均因东坡词而起。其词寄深远,与咏雁卜算子云:“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纱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汀冷。”同一比兴。乃杨词话谓为酒间召妓铺叙实事之作,谬妄殊甚。词云:“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艳一枝细看取,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计一百十五字。窃意若待得君来向此,下直接花前对酒不忍触,语气未洽,必系花前上脱一字。虽韩氵虎词此句亦仅七字,恐同一残缺,非全本也。其蕊字乃以上作平,与两簌簌句中簌字以入作平同。至卜算子词。或谓有女窥窗而作,殆因温都监女而附会之,亦不足信。一本静作定,汀作洲,似不如人初静与沙汀之善。
有谓雁不树宿,寒枝二字欠妥者,不知不肯枝栖,故有寂寞沙汀之概,若作寒芦,似失意旨。
○蝶恋花单调
乐府纪闻言韩庄敏[缜]有爱姬能词。公奉使时,姬赋蝶恋花云:“香作风光浓著露。正恁双栖,又遣分飞去。密诉东君应不许。泪波一洒奴衷素。”仅三十字,似系半阕,故选家均未录,即词律亦收六十字一体。然词有单调,有双调,如南歌子本二十六字,望江南本二十七字,後加一叠,即为双调。明女士张红桥寄外蝶恋花云:“记得红桥西畔路。郎马来时,系暖垂杨树。漠漠梨云和梦度。锦屏翠幕留春住。”亦三十字,即谓为单调,似无不可。有称黄金缕者,盖取凭延已“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句名之。
又乾隆间,女鬼柳依依降乩,赋诗一绝,并词云:“身裹絮绵难著枕。淡月铺窗,乱写飞花影。莫怪青春归步紧。枝头杜宇声声请。”与红桥词正同。依依,顺治初江都人,方宾室,年十八,遇乱被掳,抗节而殒。
○韩钦词
天地生才,每不可解。粤西远在连徼,士大夫工韵语者尚有,闺阁中殊为罕觏。乃会稽王笠舫大令集中,传有陆小姑者,宾州人。幼慧工诗,同里覃六。六操农业,嫌姑弱不任锄犁役,绐以母疾遣归,而别娶健妇。姑弗与较,藉吟咏自。有紫蝴蝶花山馆诗一卷,年二十八以瘵亡。卒之日,笑曰:“但吟诗句留青简,不与人间看白头。”其志可哀已。夫既畀以才,而又厄之如此,岂佛氏因果之说信有之,非世人所能测度耶。盱眙汪孟棠观察[云任]梓行其诗,萧山韩螺山中翰为赋解语花云:“风酸绕指,墨碎研心。
清露愁襟浣。泪绡千片。痴牛省,应把铁肠柔转。丝丝独茧。织不就、鸳鸯衾暖。听小楼、冻雨黄昏,紫燕单栖惯。休说珠还璧返。问蘼芜消息,人隔天远。楚娥幽怨。难分诉,付与冷檠枯管。秋蝉命短。恁犹带、残音凄颤。拚一场、尘梦匆匆,留白头谁看。”[原注定有“酸风绕笔头,研墨心先碎”,集中句也。]中翰名钦,捷南宫後以知县用,请改中书,遂乞归不出。赋诗云:“我比渊明见机早,未除彭泽已归来。”志趣高迈可想。著有闲味轩词。
体物之工,不亚茶烟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