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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濠诗话-明-都穆-第5页

之阴何。宋黄伯思长睿跋何诗,尽录其佳句。予观阴诗,佳句尤多。如《泛青草湖》云:“行舟逗远树,度鸟息危樯。”《晚泊五洲》云:“水随云度黑,山带日归红。”《广陵岸送北使》云:“海上春云杂,天际晚帆孤。”《巴陵空寺》云:“香尽奁犹复,幅陈画渐微。”《雪里梅花》云:“从风还共落,照日不俱消。”《晚出新亭》云:“远戍惟闻鼓,寒山但见松。”皆风格流丽,不减於何,惜未有拈出之者。
袁景文初甚贫,尝馆授一富家,景文性疏放,师道颇不立,未几辞归。其家别延陈文东璧。文东惩景文故,待弟子甚严。一日,景文来访,文东适出,因大书其案云:“去年先生磨恃己,今年先生罔谈彼。若无几个始制文,如何教得犹子比。”文东善书,故云然。亦可谓善谑也已。
韩文公诗曰:“我生之初,月宿南斗。”东坡谓公身坐磨蝎宫,而己命亦居是宫。盖磨蝎即星纪之次,而半宿所缠也。星家言身命舍是者,多以文显。以二公观之,名虽重於当世,而遭逢排谤,几不自容,盖诚有相类者。吾乡高太史季迪为一代诗宗,命亦舍磨蝎,又与坡翁同生丙子,洪武初,以作文竟坐腰斩,受祸之惨,又二公之所无者。吁!亦异矣。
张士诚据有吴中,东南名士多往依之。不可致者,惟杨廉夫一人,士诚无以为计。一日,闻其来吴,使人要於路,廉夫不得已,乃一至宾贤馆中。时元主方以龙衣御酒赐士诚,士诚闻廉夫至,甚说,即命饮以御酒。酒未半,廉夫作诗云:“江南岁岁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士诚得诗,知廉夫不可屈,不强留也。
三高祠在吴江长桥南,中祀越上将军范蠡、晋大司马东曹掾张翰、唐赠右补阙陆龟蒙。国朝著于祀典,《齐东野语》载宋人诗云:“可笑吴痴忘越憾,却夸范蠡作三高。”又云:“千年家国无穷恨,只合江边祀子胥。”盖深非之。近读僧善信《三高祠》诗,《范蠡》云:“越国谋臣吴国雠,如何庙食此江头?扁舟载得蛾眉後,却作三江汗漫游。”其见亦同。毘陵谢应芳尝上书行省,欲去蠡像,会世变,弗果。洪武间,吴江人陶振子昌,亦著论辩之。
元钱思复惟善尝赴江浙省乡试,时出《浙江潮赋》,三千人中皆不知钱塘江为曲江,思复独用之。盖出枚乘《七发》。考官得其卷,大喜,置於前列。思复归,乃构曲江草堂,暮年自称曰曲江老人。
扬子云曰:“言心声也,字心画也。”盖谓观言与书,可以知人之邪正也。然世之偏人曲士,其言其字,未必皆偏曲。则言与书,又似不足以观人者。元遗山诗云:“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有识者之论,固如此。
吴兴唐广惟勤为人雅有风致,尤善词翰。尝手录周公谨《癸辛杂识》,见其中载方万里秽行之事,意颇弗平。是夜梦方来曰:“吾旧与周生有隙,故谤我至此。君能文者,幸为我暴之。”明日,忽有人送方《奎律髓》来者,惟勤笑曰:“得非方先生惠我耶?”惟勤乡人有张子静者,工於诗少尝学东坡,出语酷似之。尝夜梦坡公授以诗法。明日,人有以坡诗一部寄子静,子静因自号梦坡居士。
宋王烈妇青枫岭事,昭灼在人耳目,士大夫过而题诗者甚众。杨廉夫诗云:“介马驮驮百里程,青枫一夜血诗成。祇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後廉夫得梦悔之,乃更作诗,有“宁从湘瑟声中死,不向胡笳折里生”之句,则与前诗迥不侔矣。又闻昔有人作诗以非烈妇者,诗曰:“齧指题诗似可哀,斑斑剥剥上青苔。当时若有诗中意,肯逐将军马上来。”语意与廉夫初见正同,後其人竟以无嗣,予谓诗贵忠厚,王妇之事,烈烈如此,可谓难矣。而二诗皆有贬辞,所谓“于无过中求有过”,岂忠厚之道哉?
长洲刘先生溥,八岁时,赋《沟水》诗云:“门前一沟水,日夜向东流。借问归何处?沧溟是住头。”後先生仁虽不甚显,然卒以诗名。家君少学诗先生,先生尝语之云。
元盛时,扬州有赵氏者,富而好客。其家有明月楼,人作春题,多未当其意者。一日,赵子昂过扬,主人知之,迎致楼上,盛筵相款,所用皆银器。酒半,出纸笔求作春题。子昂援笔书云:“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主人得之喜甚,尽彻酒器以赠子昂。贯云石亦有词咏楼,调寄《水龙吟》云:“晚来碧海风沈,满楼明月留人信。璚花香外,玉笙初响,修眉如妒。十二阑干,等闲隔断,人间风雨。望画桥檐影,紫芝尘暖,又唤起,登临趣。回首西山南浦。问云物,为谁掀舞?关河如此,不须骑鹤,尽堪来去。月落潮平,小衾梦转,已非吾土。且从容对酒,龙香涴茧,写平山赋。”
刘长卿《馀干旅舍》云:“摇落暮天回,丹枫霜叶稀。孤城向水闭,独鸟背人飞。渡口月初上,邻家渔未归。乡心正欲绝,何处捣征衣?”张籍《宿江上馆》云:“楚泽南渡口,夜深来客稀。月明见潮上,江静觉鸥飞。旅望今已远,此行殊未归。离家久无信,又听捣征衣。”二诗皆奇,而偶似次韵,尤可喜也。
方正学先生集,传之天下,人人知爱诵之。但其中多杂以他人之诗,如勉学二十四首,乃陈子平作;《渔樵》一首,乃杨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