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徒殊艳尤态致是。盖才智明慧。善巧便佞。先意希旨。有不可形容者。叔父昆弟皆列在清贯。爵为通侯。姊妹封国夫人。富埒王室。车服邸第与大长公主侔。而恩泽势力则又过之。出入禁门不问。京师长吏为侧目。故当时谣咏有云。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欢。又曰。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其人心羡慕如此。天宝末。兄国忠盗丞相位。愚弄国柄。及安禄山引兵向阙。以讨杨氏为辞。潼关不守。翠华南幸。出咸阳。道次马嵬亭。六军徘徊。持戟不进。
从宫郎吏伏上马前。请诛错以谢天下。国忠奉牦缨盘水。死于道周。左右之意未快。上问之。当时敢言者请以贵妃塞天下怒。上知不免。而不忍见其死。反袂掩面。使牵之而去。苍黄展转。竟就绝于尺组之下。既而玄宗狩成都。肃宗受禅灵武。明年。大凶归元。大驾还都。尊玄宗为太上皇。就养南宫。迁于西内。时移事去。乐尽悲来。每至春之日。冬之夜。池莲夏开。宫槐秋落。梨园弟子玉琯发音。闻霓裳羽衣一声。则天颜不怡。左右歔欷。三载一意。
其念不衰。求之梦魂。杳不能得。适有道士自蜀来。知上皇心念杨妃如是。自言有李少君之术。玄宗大喜。命致其神。方士乃竭其术以索之。不至。又能游神驭气。出天界。没地府以求之。不见。又旁求四虚上下。东极大海。跨蓬壶。见最高仙山。上多楼阙。西厢下有洞户东向。阖其门。署曰玉妃太真院。方士抽簪叩扉。有双童女出应门。方士造次未及言。而双鬟复入。俄有碧衣侍女又至。诘其所从。方士因称唐天子使者。且致其命。碧衣云。玉妃方寝。
请少待之。于时云海沈沈。洞天日晚。琼户重阖。悄然无声。方士屏息敛足。拱手门下。久之而碧衣延入。且曰。玉妃出。见一人冠金莲。披紫绡。珮红玉。曳凤舄。左右侍者七八人。揖方士。问皇帝安否。次问天宝十四年已还事。言讫悯然。指碧衣取金钗钿合。各析其半授使者曰。为谢太上皇。谨献是物。寻旧好也。方士爱辞与信。将行。色有不足。玉妃固徵其意。复前跪致词。请当时一事不为他人闻者。验于太上皇。不然恐钿合金钗负新垣平之诈也。
玉妃茫然退立。若有所思。徐而言之曰。昔天宝十载。侍辇避暑骊山宫。秋七月。牵牛织女相见之夕。秦人风俗。是夜张锦绣。陈饮食。树瓜果。焚香于庭。号为乞巧。宫掖间尤尚之。夜始半。休侍卫于东西厢。独侍上。上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言毕。执手各呜咽。此独君王知之耳。因自悲曰。由此一念。又不得居此。复堕下界。且结后缘。或为天。或为人。决再相见。好合如旧。因言太上皇亦不久人间。幸惟自安。无自苦耳。
使者还奏太上皇。皇心震悼。日日不豫。其年夏四月。南宫晏驾。元和元年冬十二月。太原白乐天自校书郎尉于皊皌。鸿与琅邪王质夫家于是邑。暇日相携游仙
游寺。话及此事。相与感叹。质夫举酒于乐天前曰。夫希代之事。非遇出世之才润色之。则与时消没。不闻于世。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试为歌之如何。乐天因为长恨歌。意者不但感其事。亦欲惩尤物。窒乱阶。垂于将来也。歌既成。使鸿传焉。世所不闻者。予非开元遗民。不得知。世所知者。有玄宗本纪在。今但传长恨歌云尔。
唐汝询曰。此讥明皇迷于色而不悟也。始则求其人而未得。既得而爱幸之。即沦感而不复理朝政矣。不独宠妃一身。而又遍及其宗党。不惟不复早朝。益且尽日耽于丝竹。以致禄山倡乱。乘舆播迁。帝既诛妃以谢天下。则宜悔过。乃复展转思。不能自绝。至令方士遍索其神。得钿合金钗而不辨其诈。是真迷而不悟者矣。吁。以五十年致治之主。而一女子覆其成功。权去势诎。而以忧死。悲夫。女宠之祸。岂浅鲜哉。花钿委地。无人收伏。后钿合金钗案。
意者妃就绝之时。花钿散逸。民间必有得之者。方士特挟此以欺上皇。非有他术也。
。诗人玉屑。曰。峨眉山下少人行。峨眉在嘉州。与幸蜀全无交涉。乃文章之病也。汪立名曰。按。隐居诗话。云。唐人咏马嵬事多矣。世所称白居易。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此乃歌咏禄山能使官兵叛逼追明皇不得已。而诛杨妃也。岂特不晓文章体裁而造语蠢拙。抑亦失臣下事君之礼。老杜则不然。其。北征。诗曰。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乃见明皇鉴夏商之败。畏天悔祸。赐妃子以死。官军何与焉。此论为推尊少陵则可。若以此贬乐天则不可。
论诗须相题。长恨歌。本与陈鸿。王质夫话杨妃始终而作。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