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侬看镜约梳头,野老壶浆洁早秋。小队谁教投刃去,胡兵翻为倒戈愁。争言残寇同江鼠,忍见遗黎逐海鸥。京口偏师初破竹,荡船木柹下苏州』。
『十载倾心一旅功,御枪原庙梦魂中。每思撒豆添营垒,更欲吹毛布雨风。淮水气连天汉白,锺离云棒帝车红。南宫图颂丹铅在,辜负秋窗老秃翁』。
『艰难恢复势逶迤,蚁穴何当溃泽陂。驼马已临迤北路,炮车犹护向南枝。雷惊犀象牙方长,雨送蛟龙宅屡移。最喜伏波能振旅,封侯印佩许双垂』(是役惟伏波殿后,全师而反)。
按此咏延平败绩之事。
延平郡王夫人董氏知书明大义,事载「通史」列传。余读其谕子经书,古茂若汉人语;唯未见其诗。顷阅近人柴萼「梵天庐丛录」,谓郑延平有妾名瑜,厦门人,工吟咏,有哭延平诗云:『赤手曾扶明日月,丹心犹照汉乾坤』。后入某院为尼。萼字小梵,浙江慈溪人。此诗惜系断句,然已足为延平论赞。百世之后,读其诗者犹为神往,信乎巾帼英才也!
明宁靖王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辽王后也;事载「通史」。入台后,筑宫西定坊,垦田竹沪,不与政事,日以耕读自遣。而绝命诗一章,凄凉悲壮,读之泪下。诗曰:『艰辛避海外,祗为数茎发。于今事已矣,不复采薇蕨』。台人闻之,为叹息曰:『王孙与北地争烈矣』!
清人得台,游宦渐集,斯庵亦老矣,犹出而结诗社,名曰「东吟」,所称「福台新咏」者也。斯庵作序,中列十四人:曰无锡季蓉洲麒光、宛陵韩震西又琦、金陵赵苍直龙旋、福州陈克瑄鸿猷、无锡郑紫山廷桂、武林韦念南渡、福州翁辅生德昌、无锡华苍崖衮、会稽陈易佩元图、金陵林贞一起元、上虞屠仲美士彦、福州何明乡士凤、泉州陈云卿雄略、宁波沈斯庵光文。而张鹭洲「瀛壖百咏」末章云:『福台新咏萃群英,调绝音希孰继声』?
注谓:『东宁诗一名「福台新咏」,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唱和之作;闻吴有「桴园之集」,杨有「碧浪园诗」』。按鹭洲所注之人,与东吟社序略有不同。东吟社中唯季蓉洲为诸罗知县,着「海外集」一卷,林贞一为府经历,余皆流寓,无考。「福台新咏」亦久失传。余于志中,仅得陈易佩挽宁靖王一首,吉光片羽,诚足矜贵。诗曰:『匿迹文身学楚狂,飘零故国望斜阳。
东平百世思风度,此地千秋有耿光。遗恨难消银海怒,幽魂凄切玉蟾凉。荒坟草绿眠狐兔,寒雨清明枉断肠』。
延平郡王辟东都,保持明朔,忠义之气,万古长存。故沈斯庵「东吟诗序」谓:『郑延平视同田岛,志效扶余』。朱景英「海东札记」非之。然齐司马体物抵澎湖诗,其结句云:『登临试问沧桑客,尚有田横义士无』?是直以延平为田横矣。司马满洲人,尚作此语,视彼汉人之自蔑其种,而称为「伪郑」、诬为「海寇」者,其人之贤不肖为何如也!
司马正黄旗进士,康熙三十年任台湾海防同知,有诗数首。其抵澎湖云:『海外遥闻一岛孤,好风经宿到澎湖。蛏含玉舌名西子,蚌吸冰轮养绿珠。荡漾金波浮玳瑁,连环铁网出珊瑚。登临试问沧桑客,尚有田横义士无』?
赤嵌城云:『特立巍巍控太清。烟霞都自脚根生。羞为白发蛮官长。亲上红毛赤嵌城。日月过天疑见碍,鱼龙骇浪尽潜惊。何堪望断他乡目,沧海茫茫故国情』。
竹溪寺云:『梵宫偏得占名山,兀作炎洲第一观,涧引远泉穿竹响,鹤从朝磬待僧餐。夜深佛火摇鲛室,雨里蛮花坠法坛。不是许珣多爱寺,须知司马是闲官』。
海会寺云:『冷月横斜吊子规,当年黄幄尔徒为?梁尘尚逐梵音起,幡影犹疑舞袖垂。风雨有时闻响屧,林花何处长胭脂?是空是色浑闲事,祗合登临不合悲』。
彭夏琴,不知何许人,有台湾七律四首,载于「广阳杂记」;其诗咏郑氏归降之事,则作者当为康熙时人。今录于此,以志海桑:
『台湾绝域贡降笺,举族归朝尽内迁。历授尧封千载后,地开禹贡九州岛前。人民半与鱼龙杂,郡县全依岛屿偏。四十年来空倔强,至今始得罢楼船』。
『当年犀甲下扶余,衔璧谁怜轵道车。西市赭衣魂已渺,南朝紫盖事终虚。帆来日本通商近,邑改天兴置吏初。一自孙恩分战舰,烽烟边海几坵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