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一片使差至,奔走妇女号儿童。翻身下冈三十里,疾若过鸟追飙风。入门大吼震山谷,呼鸡盈盘酒盈斛。从奴十人装,列坐弹筝并吹竹。明朝清晓将出门,与骑杂沓阗城闽。余威鞭马复鞭卒,背似土牛著鞭裂。”读之使人惊心动魄。其时暹罗产象,例有贡期,青村赴普安道中适遇之。贡象凡六,领以象官,浴象于湟池中,所至观者立堵,因赋《观象歌》,其篇末有云:“黄须奚官尔何人,绿鞲锦鞭稳称身。论车载米兼载酒,计船输料还输薪。须臾率向县庭去,诉尔横将公事误。
鞭挞吏卒其谁何,ㄏ头压项一何怒。”以贡象之盛而扰累有司,以夷官之微而陵蔑守吏,此为京朝贵人所不及知者。青村别有句云:“邑小夫徭横,民稀龟火清。”二语尽之矣。
江都张涤园(瑾),康熙癸卯举人。官云南昆明令,有惠政。时逆潘初平,疮痍未复。涤园招集流亡,给其牛粮,期年垦田千三百余亩,三年垦数千亩。旧例,邑民日供十金,涤园曰:“令食禄于君,不食佣于民。”力却之。有抚军仆,掠夺生员妻,讼于邑。涤园庇生员,使就公庭合卺,抚仆露刃于门,不敢发。会有讹言起,大吏将出甲不威,檄毁云津桥南北民房,民哗甚。涤园从容白大吏曰:“以六千甲拥出于一门,不如分出四门,使观者莫测其数。
”大吏喜从之。其持正爱民多类此。及卒,民谓好官必再生,不听殡,将绘遗像,一民持家来献曰:“昔有讼,公不直我,继思之,乃直我一生也。故私图公,岁时祀之。”同里梁五(嘉稷)从姜青藜将军在滇,哭之以诗。其第二首云:“昨过山城暂解鞍,曾闻明府下车难。抗章力减徵徭苦,破镜重谐妇孺欢。野径桑麻争蓊翳,公门桃李尽孤寒。泉台此去君休恨,万口吞声哭好官。”“破镜”句,即谓某生员事也。涤园论滇事,尝叹曰:“雪冤狱易,减徭赋难。
”可与青村《点夫》、《索夫》诸诗参证。
孙延龄之叛,遣将围富川,富川令刘江屏(钦邻)力拒死之。李文定《刘富川死事》诗,有“自有精灵能杀贼,不教海岛遁孙恩”之句,一时传诵。先是,江屏以进士养母家居,强起为令。伪将至,围城说降,力拒之,以乱民有内应者,城遽陷。江屏被执,迫以伪官,奋掷其印,赋《绝命》诗云:“反覆南疆远,辜恩逆丑狂。微臣犹有舌,不肯让睢阳。”遂缢死。事闻,赠官予恤,特谧“忠烈”。同时名彦,多有挽章。陶南村(监)诗云:“书生办贼事分明,变起南荒鼓角声。
绝命大书‘清进士’,毁符羞作伪公卿。白头万里心难死,碧血千年气尚生。持此区区堪报国,笑他身外总浮名。”“白头”句,谓其老母尚在也。王文简诗云:“白沙江上别苍茫,忆尔庐陵节义乡。万里青连桂管,三年碧血照青湘。乌啼溅泪逢寒食,马革惊心裹战场。望断铭旌何处是,苍梧愁绝暮云黄。”哀感苍凉,尤推绝唱。江屏,庐陵人也。
国初从龙人物以义州为盛,杨敏壮捷其一也。初为江南宝应人,以军功,籍隶义州,承先烈,从军旅。方世祖入关定鼎,敏壮年未三十,即以武略知名。身经数十战,所向必克。官江南提督,值康熙甲子南巡,迎跸,赐御书、御制诗云:“岐阳方较猎,要裹尽龙媒。仗—卜黄金勒,横秋号逸才。”纸尾书“咏马”二字,隐若相况。张文贞撰其墓志云:“天子修时巡之典,公迎觐,余忝扈从。尝与公并骑行,睹公顾盼矍铄,冠剑甚伟。及沿江而下,公独乘小艇,携两健卒,晏坐于惊风白浪之中。
一时丰镐旧勋,咸指目叹羡。余因举昔人诗所云‘精神如破贝州时’者,谓公庶几似之。”即此数语,可想见其人。后来论名将者,盛推昭勇、果勇为“二杨”,顾罕及杨敏壮者,何耶?又杨提督(恺)以武进土起家,受知圣祖,尝召入南书房,与何义门、蒋南沙诸文臣同校书史。后以两湖提督归老。许登瀛赠句云:“天禄校书名进土,岳阳持节老将军。”武榜能文,致身中秘,尤仅见也。
韩心康中丞官铨曹日,手不释卷。与同曹孙虞桥尤善。偶为虞桥讲史,至汉光武出猎夜还,郅惮拒关不纳,明日诏惮受上赏故事,虞桥曰:“是君是臣,俱传千古矣。”相与赞叹。既而有侍卫至部,传上意,授某官,韩日未见旨,持不可,以是失世祖意,召对面责之,然其事竞寝。后江南巡抚缺员,部列应署之名以进,韩名次在后。上指其名曰:“是前不肯署某官人耶?”遂命抚江南。时虞桥已告归,韩过高邮访之,曰:“当日不肯署某官时,意中有郅惮故事也。
不意以是竟受上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