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疆防务,向来亦能讲求,着赏加总督衔,派令专驻南洋,会同沈葆桢及各督抚,将海防一切事宜,实力筹办,所有南洋沿海水师弁兵,统归节制。丁日昌接奉此旨,着即驰赴江南,会筹督办等因。钦此。伏念臣愚直性成,养疴田里,仰蒙圣恩逾格,委以重寄,锡以荣衔。臣苟稍可搘撑,虽肝脑涂地,亦不敢辞。惟臣才短病深,自揣心有余而力不足,诚恐误身事小,误国事大。与其贪权恋禄,偾事于将来,莫若沥胆披肝,归诚于君父。谨将万难胜任实情,为我皇太后,皇上缕晰陈之。
窃查臣与王凯泰、吴赞诚先后驻扎台湾,王凯泰受瘴身故,吴赞诚则得半身不遂之证。臣亦得两足痿痹之证。上年蒙恩开缺,方谓可以徐图调理,乃闻晋豫大饥,遂竭力筹办赈捐,无暇兼理医药。今春在闽,又因冥搜案牍,病势加剧,困卧床榻,不能转动者,二旬有余。三月间,始扶掖能行。回籍后,办理停止赈捐事宜,略为忙碌,病又增重。今若会办南洋海防,则各省水师营伍,不能不亲自巡查;沿海要隘险阻,不能不亲自阅历;遇有外国兵船到港,不能不亲往采其章程格式;
凡遇新购铁甲船军火等物,不能不亲往验其良朽精粗。又须亲往各口,考校轮船操演能否如法,大炮能否中的,水雷能否入壳,并须不时测量水道深浅、沙线涨沈。计此差使,全靠筋力阅历,只有驻扎海船之日,断无驻扎陆地之时。臣虽南人,然不习水性,即无病时乘坐轮船,亦必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前年曾经奏明在案,况现在足难步履,一举一动,需人扶掖,不惟启外人藐忽之心,亦复长士卒玩视之渐,且病势委顿至此,以上所举各节,何能亲往办理,势不能不假手于人。
一经假手于人,定必弊窦丛生,有名无实。此臣之不能胜任者,一也。凡举办大事,左右必有得力数人,寄以耳目采访之事。臣在吴、在闽时,有李凤苞、林达泉等助臣心思耳目所不及。今或远在外国,或殁于台湾,尚有得力亲知数人,亦先后在台湾物故。目下并无一亲信可靠之人,在臣左右;既左右无亲信之人可寄耳目,则此沿海数千里防务,从何得其虚实情伪。此臣之不能胜任者二也。臣性多疑,喜察察为明,故用人往往有始信之而终疑之,始任而终劾之者。
臣性又欲速,往往从前数十年积压之事,辄欲于数日内办完。多疑则不能得将士之死力,欲速则不达。此臣之不能胜任者三也。外国之选海防统帅,必须由水师学堂出身,然后任以战舰之千把,由千把洊转而为专阃;又必由各营公推,而后始得为大帅。盖选帅若斯之难且慎也。今臣平日之所习者吏治也,若俟臣病痊,任以吏治,倘不能兴利除弊、锄暴安良,臣甘伏斧钺。至于海防,臣不过涉猎皮毛,实未能深窥底蕴。今臣若去平日之所习,而办理平日之所未习,是不啻樵夫欲以斧斤操舟,农父欲以耰锄学贾也。
所用非所习,必致偾事无疑。臣一身不足惜,其如大局何?此臣之不能胜任者四也。臣前曾蒙恩派为北洋帮办矣,在津数月,尚不免与李鸿章意见龃龉,犹幸李鸿章能知臣、谅臣、容臣也。今臣病久肝旺,躁急更甚于前,而沈葆桢之知臣、谅臣、容臣,未必能如李鸿章。臣性属坚执,闻沈葆桢亦复如之,将来各执一是,其流弊何所底止。唐设监军而兵事纷更,宋设监州而吏治疲敝,即如近时派往外国之正副使,固无不因势位相埒而致决裂;且通商与海防,本系一气相生之事,光绪元年,初设海防时,归并通商大臣督办,当时圣衷自有深意。
沈葆桢之督办南洋,四五年于兹矣,阅历久则情形熟,兼地方则呼应灵,臣自问才望,不及沈葆桢远甚。今督办之外,复设会办,以南洋督办而论,既局外多一人掣肘,则局中必少一分主裁。以南洋四省而论,既一人之耳目难周,又主宾之权分不敌,临事呼应,必不能灵,徒使本省多一推诿。此臣之不能胜任者五也。臣自同治年间,奉命办结洋人潮州入城案,天津戕毙法国领事案,而众谤兴,及任闽抚时,陆续办结洋案数大起,而谤更甚。光绪二、三年间,臣屡次奏称日本立意窥伺中国,数年之后,必将与我开衅,必须及早购办铁甲船,以免临时筹措不及等因。
而谤生尤循环无端;甚有谓臣藉此图利者。其实臣疏中原指明闽、台无殷实洋商可以承办铁甲船,必须由南北洋举办,方无流弊也。虽屡蒙圣主鉴其无他,不加谴责。然众毁铄金,积羽沈舟,直觉天壤间无地可以自容。今则专办洋务,更系树的招谤,讥弹多则闻听荧,闻听荧则识见乱,此臣之不能胜任者六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