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为人果毅伉爽,貌威厉,眸子烁烁如岩下电,语音皇大,戏下见者毫毛竦树。用兵不主故常,多机变。躬冒烟弹为士卒先,故人乐为之死。幼不慧。十五、六岁,尝夜寝,见有虎搏己,遂敏达。喜读医药、壬奇、占侯、堪舆、五行之书,尤好兵家言。常以古兵家皆以治兵列奇零之数,其正者则在治国,故雅不以武功自震襮,尤殚精经世之务。
十一年春,和议成,台湾解严。台湾旧设府一、县四、厅二,隶台湾道,军事隶台湾镇。穆宗末年,沈公葆桢始增设恒春县。其明年,复增设台北府,领淡水、新竹、宜兰三县,规模草刱。上念台湾南洋门户,非改立行省不可。公既以是冬由福建巡抚改拜台湾巡抚,于是斟酌旧制,议增设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云林、苗栗,厅一,曰基隆。改旧台湾府为台南府,台湾县为安平县,卑南厅为台东直隶州。增置布政司一,澎湖镇一。上悉从之。台湾之立行省自此始。
生番蔓延台湾南北七百余里,与民居犬牙交错,戕杀岁至千余人。盗贼出没其间。土豪借防番以醵钱募士,官吏莫敢谁何。南北四路,声气堙阏。公剿抚四年,而南中北三路若前后山各路之生番,咸薙鬓发奉正朔,喁喁向化。集番童于台北府而教育之,被衣火食,读书久遂化为内地人,肌肤言语如一,至不愿归。又倡办清赋事,四年而竣,较旧额年征银十八万三千三百两有奇,已溢出三十六万三千三百两有奇。而公之治台尤以兴造铁道为亟,其烦费亦最巨。
初,我国之与俄罗斯争伊犁约也,诏公起。公至京上书曰:『中国今日非速开铁道,万不能自强。铁道成,非特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与厘捐、行旅,而于用兵尤急不可缓。盖呼吸灵通,则可裁兵节饷,并成劲旅,转运军火,朝发夕至,十八省合为一气,一兵可抵数兵之用。此后兵权、饷权尽归朝廷,不为疆臣所牵制,利熟大焉』。诏下其议于直隶总督李公。李公深韪之,欲请朝廷以其事属公矣,而刘参赞锡鸿新使日耳曼还,疏争甚力,议遂废。
公为之叹惜者累月。至是周览全台,谓台南、台北相距六百余里,祟山大泽,绵亘上下,卒有敌师截其中,则消息陡绝。乃奏请开办铁道,拔林辟涂,孔山梁川,悉安施镔轨而驶火车。而南北通,台防愈益巩。公之素志,始于是发舒焉。
十五年,晋太子少保衔。十六年,赐兵部尚书衔,诏命帮办海军事务,旋乞病归。邵友濂、唐景崧相继代。盖自中国有台湾巡抚以来,起自公,讫邵、唐而止。 中日之役,诏旨迭促公,海内知与不知,皆延项局足以觊公出。卒以病不克赴。二十一年冬终于家,年六十。天子轸悼,追赠太子太保衔,赐谥、立传、建祠,官其长孙朝仰员外郎。仲子盛芸,举人;三子盛芾,亦擢员外郎。寻赐祭葬。二妾李绝粒殉焉,旌祠如例。
程先甲曰:余儿童时即知海内有公。其季子盛芥,余同岁生也。公尝第江寗,欲见之而弗果。后其次孙朝望从余学,舍于其家,获读公之大潜山房诗。公之没数年矣,父老往往为余道公初起时事。乃求登所谓大潜山者,寻公发叹之所,为想见之焉。然沪尾一役,血肉相薄,仅乃完之,日夜靡心力以缔构其土。公去五年,乃指挥谈笑而赍敌人,岂不哀哉!
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福建台湾巡抚一等男爵刘壮肃公墓志铭 桐城马其昶撰 公姓刘氏,讳铭传,字省三,合肥人。曾祖某,祖廷忠,考惠,世业农,后皆以公贵,赠如公官爵。公生而英特,有伟抱,尝登所居大潜山叹曰:『生不爵,死不谥,非夫也』。会天下乱,淮、淝居民争筑堡寨自卫,各相长雄。一日,有大豪呼公考至马前,责供给不时至,诃骂而去。公愤甚,蹑豪行数里,夺其佩刀杀之,乘马徐归。于时年十有八矣。
同治元年,合肥李公以曾文正公奏荐巡抚江苏,募淮勇东征。公以千总从,所将卒号「铭军」。连击破川沙、奉贤、福山,解常昭围。合水师夺扬舍汛要隘,苦战六日,乘胜下江阴,取无锡,进攻常州,奇兵出奔牛镇,降其酋,推锋直进。寇复犯奔牛,还军却之,再攻围常州,先登生获寇酋陈坤书,常州平。积功至提督,赏黄马褂。而程忠烈已前定苏州,遂越境应浙军攻嘉兴,克之。至是公平常州,亦出屯句容,以应江宁围军。于是湘军拔江宁,殄洪寇。
积苦久,遂皆散遣。
群捻复纵横齐、豫、吴、楚之郊。曾公受命督师。湘军将既已罢归,乃益募淮勇,设四镇重兵。公屯军周家口,战捷于瓦店、于南顿、于扶沟。诏授直隶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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