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宇文邕胡孙而优俳,遂谓其可登箫韶之缀兆也!汉儒饰文而迷其本,于是桓荣,李躬受割牲躬馈之荣施。今且未知明帝之果可以养老,而荣、躬之果可为老更否邪?虽然,当东汉之初,天下可无捐瘠离散之苦,而荣与躬非从弑父与君之臣,犹可尸此而无大渐也。宇文氏日糜烂其民以与高齐、陈氏争,丁壮捐尸于中野,农人没命于輓运,父老孤气无告者不知几千万,而于谨以机诈倾危之士,左袒宇文护以弑其君,乃靦然东面登降,坐食于太学,掇拾陈言,如乐人之致语,遂施施然曰:此文王敦孝尊贤之道也。
儒者荣之,称说于来今,为君子儒者其然乎?文王之养老,孟子言之备矣,非饰衣冠、陈尊俎、赞拜兴于伯夷、太公之前也。且其为伯夷、太公而后为国老,桓荣、李躬何足以称,而况于谨者,固伯夷所与言而视如涂炭者乎?
先王之政,纪于尚书,歌于雅颂,论定于孔、孟,王者之所宜取法,儒者之所宜讲习,无得而或欺,亦无得而自欺者也。语虽略,而推之也,建天地、考三王、质鬼神、俟后圣,无不在矣。汉儒之说,欲以崇道,而但侈其荣利,宾宾然,夫我则不暇也。临海王
观于陈氏之代,抑不知当世之无才,何以至此极也!侯安都、周文育、程灵洗战而获,获而囚,囚而击以长锁,鼠窃而逃,仍为大将而不惭,其武人可知矣。刘师知、到仲举奉诏辅政,忌安成王之逼上,乃使殷不侫孤衔口敕人相府,麾王使退,内不令太后幼主知,外不与群臣谋,而不虑其拒命,五尺之童所不为者,身为托孤大臣,谋君国之安危而漫同儿戏,其为执政者,又可知矣。夫当世岂遂无才,而至此极者,何也?
人主者,以臭味养贤,以精神感众者也。道以导之,德以得之,道德者,即其臭味;导之得之者,其精神也。陈高祖一偏禆之才耳,任之为大将而固不胜者也,而使为天子,其仅足以致拳勇无廉之武夫,文墨不害之文吏,非是臭味莫相亲,精神不相摄矣。偏求其时而无其人,仅一虞寄,而出为藩王之记室,天下之士,相帅以趋于偷,天生之,人主不成之,当世不尚之,何怪其不碌碌哉?故江东王气之将尽也,为之主者气先疲也。所知、所志、所好、所恶,不出于颎,则人胥奔走于颎中,夕阳之照,晨星之光,趋于尽而已矣。
◎宣帝
〖一〗
自太建十三年以前,论高齐、宇文周事皆附陈下;自太建十二年隋文帝纪号开皇,凡论隋事皆附隋下,唯论陈事则列卷中;陈、隋皆中国之君,南北分疆,义无偏胜也。小人之争也,至于利而止矣;而更有甚焉者,始见为利而争之,非必利也,争之以不相下,气竞而不能止。有国家者,毒众连兵、暴骨如莽而不止;匹夫匹妇,讦讼操戈,两败交伤而不止;乃不知因此而害不弭,舍此而固有利也。明于计者,方争之顷,一念旁及而早知改图矣。
晋悼公与楚争郑,用兵十年,连十二国之诸侯,三分四军以疲于道路,仅服一郑,而中国之力已惫。当其时,若舍郑而无可以制楚者,乃服郑而晋遂不竞,楚亦恶能制哉?幸楚之不觉而亦相竞于郑耳,使其舍郑而他图,三川危、天下裂矣。夫晋与楚,非择利而趋也,气不相下,捐躯命以求赢,匹夫匹妇之情也。
宇文氏与高齐相持于宜阳,经年不解,韦孝宽以宜阳一城不足损益,彼若弃之来图汾北,我必丧地,欲罢宜阳之兵以防汾、晋,力穷于所争之地,而流念以旁营,孝宽可谓智矣。宇文护不能从,斛律光果弃宜阳而筑十三城于汾北之西境,拓地五百里,孝宽撤宜阳之兵以奔命,而大败于汾北,定阳失,杨敷擒,而其所争者亦败,悁悁忿戾之情,亦恶足以逞哉?孝宽之机甫动,斛律光之情已移,所争者俄顷之閒耳,迷于往者,固不觉也。
夫孝宽、光皆趋利之徒也,然于忿戾相乘之顷,返念以自谋成败,思以免无益之死伤,而不徒糜烂生灵于尺寸之土,则又岂徒工于计利哉?利不可竞也,忿尤不可不戢也。固执必胜以快其忿,幸而败,不幸而亡;两俱迷,则徒为斯人之困以自困,将有旁起者坐而收之。匹夫之乘潮竞渡以身饱鱼腹而不惩,事有大于此者,为千古笑。不知不仁,君子之所深恶也。
〖二〗
为五行之说者曰:“荧惑之精,降为童谣。”言虽非实,而固有指也。荧惑者,以荧荧之光、荧荧之智惑人者也。火之光,荧荧而已,炀之而兴,撤其膏薪而息矣,然当晦也,则闇行者依之以求明,故曰月固不胜火,大明有耀,不足以荧荧矣。故智者求明于日月,而不求明于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