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绪、陈廷敬、张英先后为总裁官,而诸纂修皆博学能文,论古有识。后玉书任志书,廷敬任本纪,鸿绪任列传。至五十三年,鸿绪传稿成,表上之,而本纪、志、表尚吸锻,鸿绪又加纂辑,雍正元年再表上。世宗宪皇帝命张廷玉等为总裁,即鸿绪本,选词臣再加订正,乾隆初始进呈,盖阅六十年而后讫事。古来修史未有如此之日久而功深者也。惟其修于康熙时,去前朝未远,见闻尚接,故事迹原委多得其真,非同《后汉书》之修于宋,《晋书》之修于唐,徒据旧人记载而整齐其文也。
又经数十年参考订正,或增或删,或离或合,故事益详而文益简。且是非久而后定,执笔者无所徇隐于其间,益可征信,非如元末之修《宋》、《辽》、《金》三史,明初之修《元史》,时日迫促,不暇致详而潦草完事也。他不具论。自魏收、李延寿以子孙附其祖父,遂代人作家谱,一传中有数十百年事,阅一传即须检数朝之史,宋子京以为简要,其实转滋瞀惑。《明史》立传,则各随时代之先后。除徐达、常遇春等子孙即附本传,此仿《史记》、《汉书》之例,以叙功臣世次。
杨洪、李成梁等子孙亦附本传,则以其家世为将,此又是一例。至祖父子孙各有大事可记者,如张玉、张辅,父子也,而一著功于靖难,一著功于征交,则各自为传。以及周、周经,耿裕、耿九畴,杨廷和、杨慎,瞿景、瞿式耜,刘显、刘纟廷等,莫不皆然。其无大事可记者,始以父附子,以子附父,(如何文渊先叙于其子《何乔新传》首,刘仁宅先叙于其子《刘大夏传》首,此以父附子也。《林瀚传》后附其子廷机及孙子濂,《许进传》后附其子诰、赞、议、论等,此以子附父也。
)否则如杨肇基及子御蕃,各有战功,则御蕃可附《肇基传》矣,而以其功在登、莱,则宁附于同事之《徐从治传》,而不附《肇基传》。其他又有稍变通者,徐寿辉僭号称帝,应列群雄传,而以其不久为陈友谅所杀,则并入《友谅传》,而寿辉不另传。姚广孝非武臣,而以其为永乐功臣之首,则与张玉、朱能等同卷。黄福、陈洽等皆文臣,柳升、王通等皆武臣,而以其同事安南,则文武同卷。秦良玉本女土司,而以其曾官总兵,有战功,则与诸将同卷。
李孜省、陶仲文各擅技术,应入《方技传》,而以其藉此邀宠,则另入《佞幸传》。此皆排次之得当者也。自《宋史》数人共事者必各立一传,而传中又不彼此互见,一若各为一事者,非惟卷帙益繁,亦且翻阅易眩。《明史》则数十人共一事者,举一人立传,而同事者即各附一小传于此人传后。即同事者另有专传,而此一事不复详叙,但云语在某人传中。如孙承宗有传,而柳河之役,则云语在《马世龙传》中。祖宽有传,而平登州之事,则云语在《朱大典传》是也。
否则传一人而兼叙同事者,如《陈奇瑜传》云,与卢象升同破贼乌林关等处;《象升传》亦云,与奇瑜同破贼乌林关等处是也。甚至熊廷弼、王化贞,一主战,一主守,意见不同也而事相涉,则化贞不另传,而并入《廷弼传》内。袁崇焕、毛文龙,一经略,一岛帅,官职不同也而事相涉,则文龙不另传,而并入《崇焕传》内。此又编纂之得当也。而其尤简而括者,莫如附传之例。如《扩廓传》附蔡子英等,《陈友定传》附靳义等,《方孝孺传》附卢原质等,以其皆抗节也。
《柳升传》附崔聚等,以其皆征安南同事也。《李孜省传》附邓常恩等,以其皆以技术宠幸也。至末造殉难者,附传尤多。如《朱大典传》附王道等数十人,《张肯堂传》附吴钟峦等数十人,而《史可法传》既附文臣同死扬州之难者数十人,若再附武臣则篇幅太冗,乃以诸武臣尽附于《刘肇基传》。以及《忠义》、《文苑》等,莫不皆然。又《孝义传》既案其尤异者,各为立传,而其他曾经旌表者数十百人,则一一见其氏名于传序内。又如正德中谏南巡,罚跪午门杖谪者一百四十余人;
嘉靖中伏阙争大礼者,亦一百四五十人,皆一一载其姓名。盖人各一传则不胜传,而概删之则尽归泯灭,惟此法不至卷帙浩繁,而诸人名姓仍得见于正史,此正修史者之苦心也。又《高倬传》附书南都殉难者张捷、杨维垣、黄端伯、刘成治、吴嘉允、龚廷祥六人,而所附小传但有端伯以下四人,捷、维垣独缺,则以此二人本阉党,其事已见各列传中,不屑为之附传,此则附传中又自有区别,益以见修史之斟酌不苟也,至诸臣有关于国之兴替,事之功罪,则轻重务得其平。
如李东阳、徐阶、高拱、张居正、沈一贯、方从哲、熊廷弼、袁崇焕、陈奇瑜、熊文灿、杨嗣昌等,功罪互见,枉幸并呈,几于无一字虚设,虽篇幅稍多,而非此不足以尽其曲折,执笔者不知几经审订而后成篇。此《明史》一书实为近代诸史所不及,非细心默观,不知其精审也。
○明史立传多存大体
《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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