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诸将自可以类相从,最得史法。又如辽将和尚、道温二人之忠于辽,宋将徐徽言之忠于宋,则但书其殉节,而死事之详听其入《辽史》、《宋史》可矣,乃不忍没其临危不屈之烈,特用古人夹叙法,附书道温二人于《宗望传》,徐徽言于《罗索(旧名娄室。)传》,使诸人千载下犹有生气,而文法亦不至枝蔓,尤见修史者斟酌裁翦之苦心也。
按崔立功德碑一事,《金史》《刘祁》、《元好问》二传皆不载。《王若虚传》则谓,崔立杀宰相,以汴京降蒙古,其党翟奕欲为作功德碑以属若虚。若虚谓奕曰:“学士代王言,功德碑谓之代王言,可乎?”奕不能夺,乃召太学生为之。此本于好问所作若虚墓志而传因之。是碑文之作,与祁、好问二人无涉也。而《若虚传》又谓,若虚辞免后,召太学生刘祁、麻革到省,好问时为郎中,谓祁等曰:“众议属二君,其无辞。”祁不得已为草定,以示好问,好问意未惬,乃自为之。
既成,以示若虚,乃共删定数字,然止直叙其事而已。据此则功德碑竟出祁、好问二人之手矣。然郝经有《辨磨甘露碑诗》云:“国贼反城自为功,万段不足仍推崇。勒文颂德召学士,滹南先生付一死。(即若虚。)林希更不顾名节,兄为起草弟亲刻。省前便磨甘露碑,书丹即用丞相血。百年涵养一涂地,父老来看暗流涕。数尊黄封几斛米,卖却家声都不计。盗据中国责金源,吠尧极口无颜。作诗为告曹听翁,且莫独罪元遗山。”据此则作文另有人,(林希本宋人,盖借以影喻作文者。
)并非祁、革,而好问改作之诬,更不待辨矣。然经诗末句云,“且莫独罪元遗山”,则好问于此事究有干涉。经诗谓林希所作“极口吠尧”,斥金源“盗据中国”,而《金史》谓好问所改止直叙其事,岂初次原稿专媚崔立,且指斥国家,好问见而愤之,特改其肆逆之语,后人遂以为出祁好问之手耶?
○金史失当处
金史体例亦有可议者。本纪之前先列《世纪》,叙世祖以下世次及缔造功业,而本纪后又有《世纪补》,则叙熙宗父宗峻,世宗父宗辅,章宗父允恭,皆以子登极追尊为帝者也。(宗峻追谥景宣帝,庙号徽宗。宗辅追谥简肃帝,庙号睿宗。允恭追谥光孝帝,庙号显宗。)此等追尊之帝,本宜各为一传,冠于列传之首,如《元史》睿宗、裕宗、显宗、顺宗,《明史》兴宗、睿宗之例,最合体裁。《金史》以太祖以前十一君皆系追谥之帝,已入《世纪》,此三人亦系追谥之帝,不便入列传,故又为《世纪补》,附于本纪之后,亦创例之得者也。
然海陵篡立,亦追尊其父宗干为睿明皇帝,庙号德宗,后因海陵废为庶人,遂并其父追尊之帝号亦从削夺,而列于宗本等传。此固当时国史记载如是,及异代修史时,则海陵一十三年御宇,既不能不编作本纪,其追尊之父亦何妨附于《世纪补》,以从画一。况宗干开国元勋,其功烈迥在宗峻、宗辅上。即世宗登极,亦尝改谥明肃皇帝,后因允恭之奏,始降封辽王。若以其降封,遂不入《世纪》,则海陵登极时,亦尝降封宗峻为丰王,乃一升一降岐互若此。
崔立杀宰相,劫妃后等,以汴京降蒙古,乃不入叛、逆臣中,而仍在列传,与完颜奴申同卷。此编次之可议者一也。刘豫为金子皇帝,则属国也。天会十年,豫徙都汴。十二年,金、齐合兵侵宋。皆金国大事,而金史一概不书。此记载之可议者二也。张邦昌、刘豫俱受金封册,宇文虚中亦仕金,官至特进,《金史》固宜立传。吴曦叛宋降金,已册封为蜀王,其死也,又赠以太师,招魂葬之。虽曦事多在宋,然既已臣金,《金史》亦宜立传,乃邦昌等三人皆有传,而曦独无之。
时青虽阴受金官,而身在宋,屡以宋兵攻金。其叔时全,则仕金为同签枢密院事,屡为金侵宋。是宜传全而以青附,乃反传青而以全附,亦属倒置。宗弼用兵,处处与韩常俱,富平之战,宗弼陷重围中,韩常流矢中目,怒拔去,以土塞创,奋呼搏战,遂解围出宗弼;仙人关之战,宗弼陈于东,韩常陈于西;顺昌之败,韩常以大将亦被鞭责;柘皋之战,王德先败韩常于昭关,《宗弼传》内屡错见其事。又《高福昌传》,韩常用法严,遣吏送囚于汴,或道亡,监吏惧罪,乃尽杀之以灭口。
后衍庆宫图画功臣,韩常以骠骑大将军亦得绘像。是韩常固金初一大将,累有战功,《金史》必宜有传,乃竟无之,亦属挂漏。此纂辑之可议者三也。至如诏诰之类,既载于本纪,则不必复载于列传。乃天辅五年,使都统杲伐辽,诏书三道,既详于纪,而《杲传》又备载之,不异一字。完颜苏(旧名素兰。)在宣宗前面劾珠格高琪(旧名术虎高琪。)之奸恶,既详于《苏传》,而《高琪传》又备载之,累幅不尽。此又叙述繁复之可议者也。
又如《辽史》叙本国之兵,不曰我兵而曰辽兵,《金史》宣宗以后,叙蒙古兵曰大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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