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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宋论-清-王夫之*导航地图-第10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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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尸自尧自舜之名,以矜其美,而刻责于人。故察其言,无唐太宗之喋喋于仁义也;考其事,无文、景之忍人之所不能忍,容人之所不能容也;而天下丝纷之情,优游而就绪;瓦解之势,渐次以即安。无他,其有善也,皆因心者也。惟心之绪,引之而愈长;惟心之忱,出之而不妄;是以垂及百年,而余芳未歇。无他,心之所居者本无纷歧,而行之自简也。简以行慈,则慈不为沽恩之惠;简以行俭,则俭不为贪吝之(谋)[媒]。无所师,故小疵不损其大醇;
无所仿,故达情而不求详于文具。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或以文、景当之者,非也;老氏之支流,非君子之所愿见也。太祖其庶几矣!
虽然,尤有其立本者存焉。忍者薄于所厚,则慈亦非慈;侈者必夺于人,则俭亦非俭。文帝之忮淮南,景帝之削吴、楚,太宗之手刃兄弟也;本已削,而枝叶之荣皆浮荣矣。宋祖受太后之命,知其弟不容其子,而赵普密谮之言,且不忍著闻,而亟灭其迹。是不以天位之去留、子孙之祸福,斫其恻怛之心;而不为之制,廓然委之于天人,以顺母而爱弟,蹈仁者之愚而固不悔。汉、唐之主所安忍怀惭而不能自戢者,太祖以一心涵之,而坦遂以无忧。惟其然也,不忍之心所以句萌甲坼,而枝叶向荣矣。
不忍于人之死,则慈;不忍于物之殄,则俭;不忍于吏民之劳,则简。斯其慈俭以简也,皆惟心之所不容已。虽粗而不精,略而不详,要与操术而诡于道、务名而远于诚者,所繇来远矣。仁民者,亲之推也;爱物者,民之推也。君子善推以广其德,善人不待推而自生于心。一人之泽,施及百年,弗待后嗣之相踵以为百年也。故曰:光武以后,太祖其迥出矣。
宋论卷二    太宗
  〖一〗
钱氏之归宋,与窦融之归汉,仿佛略同。宋之待之也,视光武之待融,固相若也,而宋加厚矣。融之初起,与光武比肩事主,从更始以谋复汉室,非有乘时徼幸之心也。更始既败,独保西陲,而见推为盟主,亦聊以固圉而待汉之再兴。其既得通光武也,绝隗嚣而助攻嚣之师,嚣亡,陇土归汉,融无私焉。则奉版图以入朝,因而礼之,宠以上公,锡以茅土,适足以相酬,而未有溢也。而钱氏异矣。乘唐乱以起于草泽,心固董昌之心也;要唐命以擅有东土,情亦杨行密之情也。
徒以西有强吴与争而恐不敌,故假拜表以弹压众心,何尝有共主在其意中哉!唐亡而朱温篡,则又北面事贼,假温之力以掣吴之右臂:自王自霸,鲸食山海,而富无与匹。及宋之兴,虽曰奉朔,亦聊以事朱、李、石、刘者事宋,观望其兴衰而无固志。宋之攻江南也,名为助宋,而投闲抵巇,坐收常州为己有。僭伪向尽,乃始执玉以入庭;恋国主之尊,犹不自释也。太宗踵立,中原大定,始卷土以来归。宋之得之,岂钱氏之能授宋也哉?若然,则宋之加厚于钱氏也,不已过乎!
夫置人之情伪,以审己之得失,则予夺正;洁己之愉怫,以谅人之从违,则恩怨平。斯二者,君子之道也,而宋其庶矣。钱氏虽僻处一隅,非宋敌也;而以视江南、粤、蜀,亦足以颉颃,而未见其诎。主无荒淫之愆,下无离叛之慝,画疆自守,奡岸有余;使不量力而闭关以谢宋,则必勤师远出,争战经时而后下之。使然,则白骨横野,流离载道,吴、越之死者积,而中国亦已疲矣。且夫钱俶者,非崛起卒伍,自我得而自我失者也。仰事其先,则宗庙之血食久矣;
俯临其下,受禄而立庭众矣。一旦削南面之尊,就班联之次,委故宫于茂草,撤祖庙之榱桷,夫岂不有痛心于此者?则迟回依恋,不忍遽束手而降附,人各有情,谁能即决于俄顷。不得已而始率宗族子孙以思媚于一王,因以保先王留之赤子,俾安于陇亩,而无暴骨之伤;则不忍苛责以显比之不夙也,道宜然也。而宋能折节以勤恩礼,力修长者之行,固非骄倨自大者所能知,久矣。有可责而弗责也,可弗厚而必厚矣。故曰君子之道,而宋其庶矣。休养两浙之全力,以为高宗立国之基,夫诚有以贻之也。
  〖二〗
  不仁之人,不可以托国。悟而弗终托之,则祸以讫;不悟而深信,虽悟而终托之,乱必自此而兴。明察有余,而弗悟者不鲜,固有甚难知者在也。有人于此,与之谋而当,与之决而断,与之言而能不泄,察之于危疑之际而能不移;若此者,予之以仁而不得,斥之以不仁而亦不得,故难知也。虽然,自有(不)[弗]难知者在矣。处人父子、兄弟、夫妇之间,而投巇承旨以劝之相忮相戕者,则虽甚利于我而情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