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滨曰孔子于诸弟子独称颜回之好学弟子之贤者众矣而孔子不以好学许之岂妄言哉吾尝论之弟子之知孔子者独颜子耳孔子之道如天然在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颜子识其大者也故仰之而知其有髙者存焉钻之而知其有坚者存焉故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欤此孔子所以独称其好学也人诚有见于此譬如为山虽覆一篑未有能止之者也茍诚无见矣虽既九仞不复能进也此颜子与众弟子之辨也
又曰予少年读书窃尝怪颜子箪食瓢饮居于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以自养而不害于学何至困辱贫窘自苦如此及来筠州勤劳米盐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覊絷自放于道德之场而事每刼而留之然后知颜子所以甘心于贫贱不肯求升斗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于学故也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世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天地之为大与生死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为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变虽南面王乐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
予方区区欲磨洗浊污晞圣贤之万一自视缺然而欲庻几颜氏之乐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髙为鲁司寇下为委吏乘田惟其所遇无所不可葢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
东坡曰昔夫子以箪食瓢饮贤颜子而韩子乃以为哲人之细事何哉苏子曰古之观人也必于其小焉观之其大者容有伪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孰知箪食瓢饮不为哲人之大事乎乃作颜乐亭诗以遗孔君正韩子之说以自警云天生烝民为之鼻口美者可嚼芬者可嗅美必有恶芬必有臭我无天游六凿交斗骛而不返跬步商受伟哉先师安此微陋孟贲股栗虎豹却走眇然其身中亦何有我求至乐千载无耦执瓢从之忽焉在后
昌黎曰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孰非由圣人之道为君子之儒者乎其于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惟颜氏之子其何故哉请试论之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正德茍发诸中形诸外者不由思虑莫非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故所谓过者非谓发于行彰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也生于其心则为过矣故颜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盖能止之于始萌絶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
无过者也自明诚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又曰颜氏之子其殆庻几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颜子具圣人之体而微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不暴之于外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颜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隠约易其心确乎不拔浩然自守知高坚之可尚忘钻仰之为劳任重道逺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己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
不然夫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逺茍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逺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庻几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微者哉则颜子之不贰过尽在是矣
子夏
颍滨曰善乎子夏之教人也始于洒扫应对进退而不急于道使其来者自尽于学日引月长而道自至故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譬如农夫之植草木既为之区别溉种而时耨之风雨既至小大甘苦莫不咸得其性而农夫无所用巧也孔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达之有上下出乎其人而非教者之力也异哉今世之教者闻道不明而急于夸世非性命道德不出于口虽礼乐刑政有所不言矣而况于洒扫应对进退也哉教者未必知而学者未必信务为大言以相欺天下之伪自是而起此子夏所谓诬也
仲由冉求公西华曾晳言志
颍滨曰四子之言皆其志也夫子之哂由也以其不让而其与点也以其自知之明与如曾晳之狂其必有不可施于世者矣茍不自知而强从事焉祸必随之其欲从弟子风乎舞雩乐以忘老则其处已者审矣不然孔子岂以不仕为贵者哉
曾参不列四科
李观曰客有言曰仲尼圣人也曾参孝子也十哲皆仲尼门人也察其能孝于家能忠于君能友于兄弟能信于朋友可以临事可以成章故加其美目也而曾参虽不闻兼此数者乃其近者小者而仲尼区别四科前后十哲曾参不及者何也主人对之曰噫非仲尼区别四科前后十哲之名乃一时之言也非燕居之时门人尽在而言也于时仲尼围于陈畏于匡曾参不在从行之中故仲尼言左右者扬其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皆可邀时之遇行已之材不得者是以美而类之伤而叹之非曾参不当此数子也使曾子
于时得与数子从行则仲尼之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