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辑合钞之史,多仍旧作,义例既定。著手非难,而辑秩之史,有抱残守阙之意,既近于补阙;复类于合钞,八目之中,斯为较易者矣。唐、宋以来,私修诸史,以改修之作为多,而创作之史,则仅三四见,此何故也盖是时创作之史,多属官修,私家草创,易触忌讳,故宁避近就远,从事改修,多寡不伦,诚非无故。总辑之史,除郑氏外,绝未一见,造端宏大,卷帙繁重,非一手一足之烈所能为役也。清儒长于考证,喜事比缉,故补阙、注释、合钞、辑佚之史,独多于往代,此以治经之法,移而治史,食汉学昌明之赐者也。
然亦时涉细碎,未得始终条理之宜,语曰,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其斯之谓欤?
二、编年体之《通鉴》
编年之史,莫古于《春秋》及《竹书》,《春秋》者鲁之史记,而《竹书》则魏之史记也。《左氏传》为释《春秋》而作,其体亦为编年,而记载甚备,《史通六家篇》,以《左传》家居其一,即编年史之初祖也。其后苟悦易班书之纪传体而为编年,悉由钞撮成书,是为《汉纪》。袁宏、张璠、干宝、裴子野之徒,尤而效之,于是断代之史,编年与纪传并行,迨有宋司马光出,创修《通鉴》,贯穿今古,以为一书,而面目为之一新,殆由《左传》、《汉纪》二书扩而充之以成巨制者也。
光尝自言:“凡百事皆出入下,独于前史粗尝尽心,每患迁、固以来文字繁多,欲删削冗长,举撮机要,专取关国家盛衰、系民生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为编年一书,使先后有伦,精粗不杂。”又于仁宗嘉祐中,语其门人刘恕曰:“春秋之后,迄今千余年,《史记》至《五代史》一千五百卷,诸生历年不能竟其篇第,毕世不能举其大略,厌烦趋易,行将泯绝,余欲托始于周威烈王命韩、赵、魏为诸侯,下讫五代,因丘明编年之体,仿荀悦简要之文,网罗众说,成一家言。
”是则光之蓄志修史,盖已久矣。厥后承乏侍臣,因间以请,英宗遂命光论次历代名臣事迹,以为一书,并得就秘阁翻阅,给吏史笔札,以治平二年受诏,至神宗元丰七年成书,历时十有九年。其采用之书,正史之外,杂史凡三百二十二种。其残稿在洛阳者,尚盈两屋。故其《进书表》,尝称“臣之精力,尽于此书”。又襄其事者,《史记》、前后《汉书》属刘颁,三国、晋、南北朝属刘恕,唐、五代属范祖禹,皆所谓天下选也。光初名其书为《通志》,约战国至秦二世为八卷以进。
至英宗所命修者,则只曰“历代君臣事迹”,而未有定名也;迨治平四年神宗即位,十月初开经筵,命以其书进讲,始定名曰《资治通鉴》,御制序文,俟书成日写入;又历七年,书始撰就,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二年,下迄五代之末,凡十二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为卷二百九十有四,信为乙部之总会,编年史之圭臬矣。光于刘恕,极推重之。英宗尝命光自选馆阁英才,共任修书之役,光对曰:“馆阁之士诚多,至于专精史学,臣未得而知,所识者,惟和川刘恕一人而已。
”光又谓与恕共修书凡数年,史事之纷错难治者。则以诿之,己则仰成而已。兹考《通鉴》之文,博而得要,简而不遗,始终如出一手,是则光笔削润色之功,可一览得之,其曰仰成,盖谦词也。恕尝请于光曰:“公之书不始于上古或尧舜,何也?”光曰:“周平王以来,事包《春秋》,孔子之经,不可损益。”恕又曰:“曷不始于获麟之后”光曰:“经不可续也。”是则光之用意可识矣。然胡三省则为之释曰:“孔子序《书》,断自唐虞,讫《文侯之命》,而系之秦,鲁《春秋》则始于平王四十九年;
左丘明传《春秋》,止哀之二十七年赵襄子惎智伯事,《通鉴》则书赵兴智灭以先事,以此见孔子定《书》而作《春秋》,《通鉴》之作,实接《春秋》、《左氏》后也。”(《通鉴注序》)三省又曰:“为人君而不知《通鉴》,则欲治而不知自治之源,恶乱而不知防乱之术;为人臣而不知《通鉴》,则上无以事君厂下无以治民,为人子而不知《通鉴》,则谋身必至于辱先,作事不足以垂后。”(同上)此又与太史公所论、《春秋》之旨相同(见第二章)。
依此所释,则光虽不欲尸续经之名,而实际已不啻续之矣。光既自言,因丘明编年之体,仿荀悦简要之文,故于书中义例,皆为论以发之,而起以“臣光曰”一语,此即用《左传》“君子曰”、《汉纪》“悦曰”之例,亦由《左传》、《汉纪》二书扩而充之之明证也。且前代编年之史,有若两《汉纪》、《晋纪》、《宋略》、《齐典》、《梁典》,皆为断代之书,本可据之以通为一编,惟至宋代,多就散亡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