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曰断代的专史,即专纪载某一时代之史,如旧作之《唐书》、《宋史》,新作之近世史、现代史是也。然又有国别史之一种,梁氏未曾叙及,兹就《三国志》、《十六国春秋》、《南北史》诸书言之,以一时代之事迹,划分为数部而分载之,正如后世之地方志。然三国之一时代,上以承汉,下以启晋;南北朝之一时代,则又上以承晋,下以启唐,亦居断代史之一部,盖又介乎地方的专史、断代史的专史之间者也。梁氏盖以国别史,纳于断代史之中又不复叙及之耳。
何氏又论及通史、专史之分云:
一套之专史,如风俗、美术、宗教制度等之历史,无论其内容如何完备,决不足使吾人了解社会之演化,或世界之历史也。盖其所述者,仅一种连续抽象之描写而巳,而在所有此种抽象现象申,本有其具体之连锁,此种现象,或皆产生于同一人群之中,或皆为同一人群之产品,而此种人群,又往往有其共同之伟业,如迁徙、战争、革命、发见等,为各种现象之共通原因。例如吾人试究魏晋六朝之文学,将见自东晋直至隋朝四百年间,所谓南朝之文学,大体承吴语文学之后,继续发展,而成为南方新民族文学;
至于北方,则自晋分东西以后,直至北魏灭亡时止,先之以文学之衰替,继之以文学之中兴,终至产出一种尚武好勇之新文学。文学之变化如此,不可谓之不繁矣,扶吾人迄不能就文学史本身,求其所以演化之原因也。此种演化本身,极难了解,吾人如欲了解所有此种文学上之特殊变迁,将非求援于通史不可。盖唯有通史,方述及东晋偏安之后,中国文化实保存于东南之一隅,而北方则先有五胡十六国之大乱,继之以北方蛮族之华化,而终于北魏之完全屈服于吾国文化之下。
是故所谓通史,即共通之历史,吾人于此可知所有专史之编著,虽完备异常,而在吾人之历史知识中,始终不肯留有或缺之部分,此不可或缺之部分非他,即吾人所谓通史者是也。其特性在描写具体之真相,叙述社会人群之行为与伟业,故通史之为物,无异一切专史之连锁,通史中之事实,无异专史申事实之配景。实际上此种共通事象之足以联络,或驾驭人类之特殊活动者,皆属影响及于大众,及足以变更一般状况之事实,因侵略或殖民而起之民族移动也,人口中心之创设也,人群一般制度之创造或变更也,皆其类也。
政治史之重要以及通史中政治史所占之地位之特大,其故皆在于此(《通史新义》页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八)。
何氏以鲁滨孙博士之说为基础,故甚重视通史,以为通史能说明共通之演化及特殊之变迁,而专史则不能也。第吾则谓通史、专史之分,则由比较而定,其范围之广狭,亦因所述之事实而定。例如《通志》,政治典章无所不包,不可不谓之通矣。而《通鉴》则专纪政治,《通典》、《通考》则专纪典章,取以衡之《通志》,则彼为通史,而此为专史矣。荀悦《汉纪》,袁宏《后汉纪》,仅纪前后汉之政治,仅当《通鉴》之一段,取以相校,则《通鉴》为通史,《汉纪》为专史矣。
《读史方舆纪要》、《天下郡国利病书》,仅当《通典》之州郡典、《通考》之舆地考,取以相校,则《通典》、《通考》为通史,而《纪要》、《利病书》为专史矣。依此推之,则专之下又有专焉。前之号为专者,又含有通之性质,而相引至于无极矣,此以旧史为列者也。又如新著之文化史,本自通史划出而自为一部者也。然学术为文化之一部,乃自文化史而分为学术史,而文学史又为学术史之一部,诗史、词史又为文学史之一部,亦相引而至于无穷,文化史视通史为专;
视学术史则为通,文学史视学术史为专,而视诗史、词史则为通,是通史、专史之名,时因比较而异,即通史、专史之分,既由比较而定也。大抵划通史之一部,以为专史,则其纪述必较通史为详,以此递推,则范围愈狭,记述亦愈详,《方舆纪要》之详于州郡典,《通典》之详于诸史之志,必不待言也。再自他一方言之,通史既划其若干部分,而属于专史,而同时复吸收其他部,以入通史范围之内,盖其吸收愈多,包蕴愈广,而通史乃得独成其大,且与专史,有两不相妨相得益彰之效,此即梁任公之所谓新史也。
是故通史、专史之分,既由比较而定,则非一成不易之称,而通史之与专史,又非各立疆界,若胡越之相视。歧通史、专史而二之,固为治史者所不许,重视通史,而夷视专史,亦岂通人之见哉。
近人主造新史者,莫先于章太炎先生,曾于所著《訄书》中,撰《中国通史略例》,以见其旨,后改署《訄书》为《检论》,删去此篇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