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州土目卢苏纠思恩土目王受等挟邦相反,两江皆震,会御史汝仪满去,御史石金代之。金党汝仪,而左布政使严纮、佥事张邦信又素不为镆所喜。纮遂倡言猛实不死,归顺伪以肖猛者当之。又言有自右江来者,闻思恩已陷,岑猛纠交趾叛臣莫登庸反矣,省城旦暮不保,靖江诸宗室汹汹,流言有挈家奔避者。金遂劾镆罔上寡谋,攘夷无策图,田州不可得,并思恩而失之。上大怒,以玺书切责,镆落职。而吏部侍郎桂萼言提督两广非新建伯王守仁不可。上从之,敕守仁兼兵部尚书总制两广、江、湖四省军务。
时守仁家居,镆守代未去,欲征兵平田州自赎,乃檄两广三司议军事。而张邦信分巡苍梧,欲阴坏其事,绐邮吏发檄,东西交窜之。顷之,两广三司皆以檄非是白事,镆大怒,疑左右胥椽所误也。呼曰:“吾事败矣。”竟郁郁守代。
六年十一月,守仁至苍梧。时诸夷闻守仁先声,皆股栗听命,而守仁顾益韬晦,见田州已张,岑氏不可遂灭,乃以明年七月至南宁,使人约降苏、受,苏、受许诺,而以精兵二千自卫,至南宁投见有日矣。而守仁所爱指挥王佐门客岑伯高,雅知守仁无杀苏、受意,使人言苏、受须纳万金丐命。苏受大悔,恚言督府诳我,且仓猝安得万金,必欲万金有反而已。守仁有侍儿年十四矣,知佐等谋,夜入帐中告守仁,守仁大惊,达旦不寐,使人言苏、受毋信谗言,我必不杀若等也。
苏、受疑惧未决,言来见时必陈兵卫,守仁许之。苏、受复言军门左右祗候,须尽易以田州人,不易即不来见。守仁不得已又许之。苏、受入军门,兵卫充斥郡人,大恐。守仁数之,论杖一百,苏、受不免甲而受杖,杖人又田州人也。诸夷皆惊,莫测守仁意指。守仁乃疏言思田构祸,荼毒两省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罢于奔走,地方臲杌如破坏之舟,漂泊风浪,覆溺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必欲穷兵雪愤以歼一隅。
未论不克,纵使克之,患且不守,况田州外捍交趾,内屏各郡,深山绝峪,猺獠盘踞,尽诛其人,异日虽欲改土为流,谁为编户?非惟自撤其藩篱,而拓土开疆心以资邻敌,非计之得也。今岑氏世效边边,猛独诖误触法,虽未伏诛,闻已病死。臣谓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为州治官,其子邦相为判官,以顺夷情。分设土巡检以卢苏等为之,以杀其势。添设田宁府统以流官,知府以总其权。又言文臣如左布政使林富宜为巡抚,武臣如都指挥同知张佑宜为总兵。
上皆嘉纳,从之。
守仁既罢田州之后,遂移兵率卢苏等攻八寨,贼破之,复上言盛称苏、受等功伐。时兵部侍郎张璁及桂萼等,已浸淫毁守仁处田州非是,上颇疑焉。会守仁薨,而都御史林富代为提督。富奏言田州疆理险厄,外屏南蛮,若改设流官,则边防之守我独当之。弘治间岑浚绝后,改设流官,二十年来叛者数起,縻费财力不可胜言,田宁之事为鉴不远,思恩是也。臣议以为田州宜降州治,不必再设府治,以骚远夷。朝议许之。乃以岑邦相为判官,以张佑充副总兵镇守其地。
敕曰:“满三年乃代。”时邦相才十五、六,佑儿子畜之。而卢苏自矜,兴复岑氏有功,专制生杀威行,部中号曰“布伯”。布伯者,犹华言主管也。邦相拥虚位而已,遂与卢苏有隙。
十一年二月,佑任满,将诣督府求代意,已与邦相有父子恩,饯赆必腆北行。邦相治具供帐仅值二百金,佑大怒,潜语卢苏,卢苏曰:“仔诚无状,主公何不庭挞之?”佑言虑变,卢苏曰:“老奴在,何敢也?”明日,佑遂以他事下挞邦相,卢苏阳顿首请免,邦相知非由衷也,愈益恚恨苏,苏遂与佑比而批格邦相。时邦彦之子芝髫龀矣,佑摉得之,育之别宝,邦相时时欲购杀之,会佑不果代,留镇得免。是年十一月,督府以西山之役,檄佑从征,佑遂置芝衣箧以行,而邦相复供帐,甘言谢佑,行毒酒中。
既罢而邦相觉,芝亡追捕弗及,佑以芝奔梧州,都御史陶谐亦儿子畜芝,时时召饮食。明年二月,佑毒发死。
十三年六月,卢苏遣其党黄对刺邦相弗克,邦相遂与土目罗玉、戴庆谋伐卢苏,卢苏觉之,称疾不出。会其妻生日,诸士目率妻子来贺,遂入问疾,苏伏甲寝中。诸士目曰:“布伯何疾苦,幸强饭自爱。”苏曰:“赖公等之灵,疾苦何足恤,惟旦夕首领不保耳!”诸士目曰:“布伯何故出此言,一州人谁不延颈愿为布伯死者?”苏曰“噫!安敢望州人也,但得公等同心,缓须臾死足矣。”诸土目觉苏言非是,皆应曰:“谁敢不同心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