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亟属子女于姻曰:“我夫在远,我不早死,不幸被强辱,虽欲死不得矣。”语未绝,兵入,急趋赴水死。
担夫妇,不知姓名,夫在官仓担米。至正丁未六月,平江围急,担夫应募,充战士,死城西。妇号泣城下,觅尸得之,既殓,焚其骨,裹以绵,抱骨投水死。
张氏据吴时,吴中妖异事,见纪载者甚伙,今集录之。
至正乙未正月廿三日日入时,平江城中忽闻空中兵甲声自东南来。渐近,但见黑云一簇中仿佛有人马甲骑,前后火光若灯烛者无算,迤逦由西北方没。民居屋瓦揭去,床榻多倒仆,或藏米酱诸物皆飞去。其年二月,张氏入平江。
乙未七月三日,嘉兴东马桥上白龙见,盲风怪雨,黑云汹涌,暗若深夜,万屋齐飞,溪水直立。有大木从半空坠下,折为二。经一二时,龙由马桥历城北,望太湖去。是月六日,松江见一大星如杯碗,尾长四五丈,光焰烛天,戛然有声,东北飞入月中而止。月如仰瓦,星恰盛其中。不一年,松江、嘉兴遭兵乱。
丙申春,嘉兴枫泾镇,有柳树若牛鸣者三。海盐州有一柏树,作老鹤声戛戛不绝,顷之众树同声和之,一二时方止。是年两地皆被苗军抄毁。
丁酉年三月,上海人家鸡伏七雏,一雏作大鸡状,鼓翼长鸣。明年戊戌春,钱塘鸡伏九雏,一有三足。又诸暨鸡伏五雏,一有四足,皆鸡妖也。
庚子二月六日,浙西诸郡震霆掣电,雪大如掌,顷刻积深尺余。是时杭州方被围,未几兵退。
甲辰四月,华亭西清庵廊屋一十九间,每间屋柱皆有声,若以桶覆水面而击其底者。人以手按之,则振掉而起,经时乃止。是岁六月,平江、嘉兴、松江三郡水忽涌起,高数尺,若潮涨者,虽不通潮处亦然。
丙午八月辛酉,上海俞店桥南,牧羊儿三四人闻头上恰恰有声,仰视之,流光中陨一鱼。时方日昳,县市人哄然指一流星,自南投北。明年丁未,吴亡。
元初有傅立者,善卜筮。世祖以杭州故都之地,恐有再兴者,命立占之。对曰:“其地六七十年后会见城市生荆棘。”后张氏据浙西,杭数毁于兵,遂为墟。
杭州自丙申春淮张陷平江后,盐米不通。至七月,有运饷至者,省臣喜,为之挂红。越三日,而淮兵入杭,苗军赴援,继至城中,两遭劫掠。己亥十二月,明兵突斩关入,杭州被围。城门闭三月余,粮道不通,城中斗米直二十五缗。米既尽,糟糠与米价等。糠亦尽,乃以油饼捣屑啖之。然惟有资力者得食,贫者不得,乃相率行乞。虽妇女姿色艳丽,衣裳齐楚者不暇自愧。行乞不得,有合家结袂把臂共沈者。至庚子二月围解,饿死者十六七矣。吴淞米船始通,民藉以活,又大半病疫死。
杭城劫难如此,盖乎昔奢靡暴殄之报也。
元发宋诸陵,裒遗骼,建白塔于杭故宫,名曰“镇南”,以厌胜之。后白塔为雷所震。至己亥士诚遣弟士信守杭,坏白塔城,塔遂倒。
淮张陷平江,嘉兴告急。达识丞相招苗军帅杨完者,自宝庆来守之。完者字彦英,武冈绥宁之赤水人,性贪残嗜杀,所统苗獠答剌罕等,无尺籍伍符,无统属,相谓曰“阿哥”,曰“麻线”,其称主将亦然。喜着斑斓衣、草裙草裤,以兽皮护项,以帛束腰,两端悬尻后若尾。晴雨皆被毡毯,状绝类犬。军中无金鼓,鸣小锣,若卖货郎担人所敲者。夜遣士卒伏路曰“坐草”,军中抄掠曰“检括”,投党者曰“入伙”,掳得男女壮者曰“土乖”,少者曰“赖子”,皆驱为奴。
妇人艳者畜为妇,曰“夫娘”,人多至十数,妇一语不合即以刃。男女老弱及色陋者皆杀之。完者复以贪残之性将之,不可控制。丙申二月入松江焚掠,火一月不绝,城邑无噍类。平江兵至,乃遁去。夏,败平江兵于嘉兴东门。乘势劫掠,城以外无寸草尺木。秋援杭州,击退平江兵,亦大肆淫掠,凡松、嘉、杭三郡并遭残毁。完者阳尊事丞相,实劫制之,夺其权。时张氏已降元,欲图去完者,丞相阴召张氏兵共围之。会士诚遣李伯升、史文炳、吕珍等帅兵复建德,完者营于杭州北,不为备。
丞相以其众,袭围之,苗军溃。完者遣使致牲酒于文炳,为可怜之意曰:“愿少须臾无死,以底里上路。”报不可。完者乘骑力战,败,尽杀所有妇女,自经死。文炳解衣裹尸瘗之。祭哭尽哀。完者部将宋兴闭城自守,亦攻降之。
丙申,松江之变由王与敬。与敬淮西安丰人,以松江府判升元帅。平江破,与敬兵败,趋嘉兴,与苗帅杨完者不协,投松江,名曰“守御”,实恋娼妇董赛儿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