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未识沈将军作何状,久已膻沈君典先生名。先生以文章高天下,将军为其犹子,起行间,沈毅过人,才气无双,将门有种,非然哉!非然哉!而至今守偏裨,不一当上将印者,何也?
怀音记池浴德
万历甲辰冬,红夷船舶彭湖。其船十倍戎艘,内格三层,外附铁板,铜铳金刀,精利甲于被边。遣译使二、三人,以甘言要我互市;不然,率片帆宵突,必有当者。报至,人相顾无色,有议可者,有议不可者。沈将军私议于余,力主不可之说。谓:『夷意岂在市?不过悬重赂饵我,幸而售,将鼾睡卧侧,踵香山澳故事,睥睨中土尔』。
一日,将军造余告别,余问何往?将军曰:『业已买粮给兵,约二十艘,开缆直抵彭湖,用圜陈批杀之法』。余愀然曰:『非策也!我之舟与器皆不及夷,杀之是往遗之禽也』。将军笑曰:『果不出所料,但恐人飞报红夷,故以杀为名耳。至则谕以理、惧以祸,令其自疑。兵有先声而后实者。夫敌弱则用实,敌强则用声,况彼前有译使在狱,当路议污萧斧以断其后,昨已极言欲逸之去,示以恩威,用为反谍,陈说利害,彼之胆未有不寒而思脱者』。余曰:『此甚得操纵之宜,但利速发,不利久需』。
时北风为政,浊浪排空,将军破浪直前,竟无恙。令谍者详说之,夷大喜,迎将军,张彩为宴,赠以方物,坚却不受;不数日,鼓棹去矣。竟不费一粮、不遗一镞,而全闽享无穷之利,皆将军力也。
余历数与海内贤豪并游,遇介冑则言介冑已尔。至国家大计,亿兆隐忧,非特达之士,不足剖其微而揆其决。将军英英侠气,有燕赵风,而深思远虑,应变投机,断不肯以封疆之尺寸,易多罗琬琰之千钧,此其智岂可以中下窥之者。今将军退而隐矣,海滨巨猾与守水潜通,越贩出没如织;红夷虽息,而肘腋之祸难防!余复起而愀然曰:『设将军而在,必无此矣』!诗云:『谁将西归?怀之好音』。因援笔作怀音记,以俟后之为国家将将者。
卷之三
序
贺升浯屿钦总移镇石湖序(壬寅春赠)
荡平海寇序(万历癸卯仲春赠)
东番捕倭序(万历癸卯季春赠)
送擢浙江佥阃序(万历丙午秋赠)
送擢浙江都阃序(万历丙午秋赠)
送都阃浙江序(万历丙午秋赠)
送赴浙江都阃诗卷序(万历丙午秋赠)
别赴浙江都阃序(万历丙午秋赠)
定海新署落成序(万历己未孟秋赠)
赠晋登莱督府序(万历庚申夏赠)
贺六十寿序
贺升浯屿钦总移镇石湖序池浴德
沈将军者,其大父尝以御史按吾闽,叔父登丁丑榜胪传第一;兄任福州郡倅,今升德庆太守。将军为世臣贽御之裔,涵濡经史,胡为乎屈首行间?而又在吾闽大海之南,风涛荡漾,一日四、五惊,即勇士尤难之,而将军乃自喜以为豪举,余固疑之。及读汉扶风班仲升传,然后知将军有大丈夫之气,与世之规规尺寸者异也。仲升父彪、兄固,少涉猎广博,长而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义阳、张博望立功绝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为也』?其后从窦都尉出击伊吾,会吏士谋用火攻,吏士曰:『当与从事议之』。
仲升怒曰:『从事文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见火燃即鸣鼓呼噪,虏惊乱,格杀数百人;召鄯善王示以状,一国惶怖,遂称臣纳质。窦都尉上其功,汉帝改容,擢为军司马,抚疏勒、下龟兹,以至西域五十余国,皆奉款内属。帝遣使拜仲升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寻封定远侯。至今读其句、想其人,未尝不令人中夜起舞云。将军之就行间而恬海上也,夫岂慕仲升之高而载挹载味也乎?无亦其二姓父兄皆清人贤行,而直以甲冑补笔研之缺乎?
今观将军营海坛,当路授之千金,令入倭巢兴贩,潜伺出入,将军固弗受;乃以金付它将。事败,责偿,而将军不与;人以此服其识。及移浯、铜,却部署例金。舟中器械橹楫沿习已久,官帑空乏,任其重英逍遥,而莫之何;将军捐俸更新,绸缪甚备。倭果深入,遂擒获,二次以首虏功闻,擢浯屿总戎,徙镇石湖。
余谓此将军之初略,未足多也。设将军一当单于前,宁为从事之吏之所拘绳也?宁东倭五十余国,有不从风而靡也?天子有不改容,而侯印不旦夕系也?庠友杨、冯诸君习将军者,闻而请曰:『善哉言也!持此可以贺将军矣。顾将军于先生世好,先生知将军深,言如斯止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