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于朔日出水西门外刘公庙拈香,当约洞宾来一会也。及拈香归,寂无所见,乃责尹以说谎。尹曰:“公曾见路上一道人,醉枕酒瓶而睡者乎?”公曰:“诚有之。”尹曰:“道人枕瓶,两口相对,分明吕字也。公自不悟,哪敢说谎?”复遣人四路觅之,皆云才去片时耳。一贵人闺女,弱病,形容俱变。举城医人束手,无药可愈。母钟爱不能舍,偶邀尹蓬头,视之曰:“有痨虫,尚可医。”请用何药,曰:“药力不能治,只消与我同宿一夜便好也。”母信其仙术决无戏言,白之于父。
父大怒云:“胡说,胡说。岂有公侯家女与一疯道士同宿之理?”后见女殊无生意,母又涕泣,言之恳切,不得已从之。尹令纸糊一小室,不许留钱大一孔,设一榻,不用帐。令女去其袒衣,用手摩足心,极热如火。抵女阴户,东西而睡,戒女云:“喉中有虫出,可急叫我。”女不能合眼,而尹鼻息如雷。天将明,女报虫从口中飞出。尹起四顾,觅之不见虫形,曰:“从何处钻去?不能除根,定要害一人也。”盖乳母不放心,因开一孔窥之。痨虫出于女口,已入于乳母之腹。
天明,父母视之,女之颜色已变。大笑而去。后数月,女方择婿,而乳母已死矣。上新河一经纪家取妇,令出拜尹,意在祈福于仙长也。尹见新妇,急走上前,抱咬其颈。方咬两口,被舅姑隔开,曰:“疯道人,不知敬重,如何咬我新妇?”尹且叹息曰:“可恨只咬断两股,尚有一股未断。奈何,奈何。”皆不解为何说。后与丈夫斗口,遂自缢。三股绳仅有一股未断,遂缢死。方服其言之先见。云府厂因其仙迹太露,惑乱人心,遂押发使归华州。所遣军人对尹云:“每押发,皆有常例安家。
今你一疯狂道人,料无银钱、妻子,何以过活?”尹曰:“汝家所需,不过柴米,有何难办乎?与你两符,一帖灶上,一帖米桶上,用时自足也。”验之果然。及华州归,要柴不得柴,要米不得米矣。蓬头住华州铁鹤观中,骑铁鹤飞升。
○玉冠
长春刘真人,葬于凤台门外麻田七真观。营葬时,钦差行人吴公惠与南营缮各用一堪舆。一云穴在五尺上,一云穴在五尺下,两人相争不决。吴公曰:“葬者藏也,真人无子孙,何须风水?”遂酌两人之中,而葬之金井中。得一石盒,盒盛一玉冠。盒盖刻“王真人玉冠”五字。若依堪舆之点穴,则玉冠不得见矣。真人葬地亦已前定,异矣哉。
○邢得都
友人姚兄吉云,邢有都太史一凤,公之犹子,不习举子业,好读奇书。一见郭忠恕佩Δ,遂熟记其序。楚辞皆能背诵,兼为考校音韵,遂通切字法,尤喜星历算数。不由师傅,乃能独契其解,因自制漆球为浑天仪,及布算诸法,质之精于星历者,皆毫发无差,真所谓夙悟也。偶登予一楼,望见长干浮图,曰:“此影可射而入也。”遂为闭窗户,涂塞诸窍隙,止留一指顶大隙,斜对日光处。塔影果宛然入焉,亦奇矣。每有巧思,惜三十余岁而卒。
○蛇火
司马西虹,嘉靖二年入京会试。二月初旬,忽一大蛇,约长二丈余,盘据小厅中梁。投之以生物,食之无遗。及鸣锣鼓以驱之,觅僧道以禳之,皆不去。忽火焚其厅,遂不见。去之次日,西虹中进士之报至矣。此马少虹谈。
○嘉靖来南场剩事
南场事,《弇州别集》载之甚详。但有一二剩事聊纪之。
嘉靖元年,壬午科主试董公■〈王巳〉、翟公銮。论语程文出于董笔。作至三十次,每觉发挥题旨不透,便将笔头咬断,后得监生。一破甚佳,遂用之。
嘉靖七年,戊子科主试张公潮、彭公泽,六十一名张诰武学生。
嘉靖十年,辛卯科主试席公春、张公承恩、府尹扈公。扈爱葛清文,极力荐之,甚至泣下,遂中七十七名。葛文怪僻,多用佛经语。扈公有兄,文笔大类于葛,久困科场,郁结而死。不觉伤感,殊无他意。
嘉靖十三年,甲午科主试伦公以训、张公治。中庸程文出于张笔。张公见解元郑维诚中庸墨卷,破题用两句成语冠场,乃批云:“我以半月精神思之,不得此子于风檐寸晷中得之,殆神助哉。”
嘉靖十六年,丁酉科主试汪公汝璧、欧阳公衢王。讽一论,冠场取为第一人。甘节中三十四名,乃武学生。从此场中不中武学生。
上之谪两主试,提调监场房考,皆提问不许中式举人。会试者虽谓不宜问祀典大事,不当浅征安南之谋,乃圣意之未发者,只怪易经题“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一句,以为讥讪也。场中题目尚忌讳,自此科始三场一生,策题纸被风卷入半空,落于国子监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