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勤宵旰,漏下夜坐阅奏疏。有小内监燃香于旁,上臭香心动。他日夜坐,臭之复如初,遂令撤去。诘询司香局者,得其方,因叹曰:『先圣之荒迷于欲者,殆以此乎』!令禁造作。火其方,罪其人。
宫中岁首不贴纸缋门神。列彩装木偶二于门左右,状若傀儡,除夕则饰于冠笏。崇祯末年,彩装人入夜辄走。久之,日入便走。即内监皆不敢独行。若遇之,则急行避。此于五行,木失其性同咎,况其像人乎?灾异之见于宫中者如此,帝遂及于祸。
八年(乙亥),大旱暴风。上斋戒修省,曰:『皇天不弃,以象示教』。诣中正殿丹墀,曝日中跪祷。次日,风息雨降。上御中左门,谕诸臣曰:『虽然得雨,而禾苗多损。惟反躬修己,诚心爱民,庶可挽回天意』。瘟疫流行,发帑银一万,命太医院于惠民局制药施民。谕刑部清狱,重者审录减等,轻者释之。贫者给衣食,病者给药,死者给棺殓。
正月十八日,流贼张献忠陷凤阳府,开高墙,放罪宗。知府颜容暄、推官万文英等四十七人咸遇害,留守使朱国相战死。二十一日,至合肥店埠镇,烧竹木,火光照耀,城中同白昼。二十二日,至庐州府,群贼围城,急攻之,烧七门关厢,杀人数十万,掳掠四野。庐州知府吴大朴(固始县人)率兵民登城守御,修制守城诸器具。每门外设吊桥,城门口掘陷马坑,城下挖品字坑,树梅花椿。城头每一垛,用五人更番守之。每垛有照城镫一盏。每五垛用照城火一盆。
贼焚水关。有富衿李玉卿募人伐土封填,每土一筐,给钱百文,半日填实。二十四日,攻陷北门月城。贼首二大王张进嘉登坐月城楼中,令骁贼缘墙上大城垛口。有壮士鲁弘道者挺枪御之,而群贼难入。适指挥使田起潜挟炮至,咬指出血祭之,炮发,碎月城楼,张进嘉歼焉。贼暂退。攻之愈急,吴太守守之更坚。至二十八日解围去。官民疲困,睡三日始苏。时上厌闻贼信,抚、按、府、县亦多讳贼,不以实闻。
庐州府报文云:正月二十二日夜,流贼张献忠率群贼千余,攻府城七昼夜,尽力守御,贼不能入,遂焚城外草房二百余间,杀掳男妇六十三口,流往巢县去,烧五乡七关厢房屋数十万家,杀人百万余口。但如此云云。
流贼往巢县,人报贼至。知县严觉,浙江人,不信,以为诳。凡言贼者,三木囊头。明日,贼至,攻陷北门入城,百姓奔窜,而知县犹坐堂比较钱粮。贼入衙,杀知县严觉,掳其母妻子女,开牢放罪人,掠二日去。而无为州、含山、和州、全椒俱陷焉。剖孕妇验男女为胜负,纳婴儿于油鼎中,或挑之枪头上,观其啼号以为乐。杀戮惨毒,令人闻之股憟胆颤也。
诏山西布衣辛全至京,授国子监学正。时天下乱日甚,求贤如渴,闻全名,召之。
全上书多救急丹方,而所言皆正心诚意,未几辞归。
盔甲厂灾,失火药器械无数。官民房舍崩毁数千间,男女死者无算。先是武备久废,所造军器弊钝难用,上严谕精制,不精者重处,故所造坚利无比。但火器盔甲合为一局,往往致灾。盖以内官不欲分,分则火药之利微。
逮山东滋阳知县成德,下锦衣卫狱。德性刚直,连章攻温体仁,凡十上,遂被逮。体仁欲置之死。德母章氏,伺体仁舆出,辄道诟之,日以中城兵马防护而行。上命锦衣卫遣旗尉至滋阳密访,士民人人称颂扼腕。又至怀柔,乡评与滋阳同。上意遂解。廷杖四十,戍延绥。未几,起捕如皋知县。甲申正月,升兵部主事。三月十九日,母子二人俱死之。
野史云:太监高起潜弟荫锦衣卫中所正百户。锦衣有试百户,有实授百户,而无正百户。
京师有李兆龙,从左良玉有年,后辞归,语人曰:『左帅实流贼所惧,但不为朝廷用』。人问之。曰:『尝大捷,或请穷追,左笑曰:若欲尽贼耶?留此残贼,武官尚可为人。若贼今日平,武臣明日即奴矣』!于戏!以曹文诏之忠勇,百战奇绩,有一言拂文臣,不免就狱,武臣安得不纵寇,盗贼安得不日炽耶(明之亡,贱武故也)?
吴宦官鄙谬恶劣不足用,然奉命惟谨,上所委,咄嗟立办,故上用之,然亦参用之尔,非专任之。向所谓汪直、刘瑾者谁邪?归亡国之罪于宦官,乃借是释也。
十二月十七月,流贼张献忠又率群贼围庐州府城,攻之特甚,太守帅居民守之愈坚。掳掠四野,至二十一日,流往滁州去。
九年(丙子)正月初一日晚,援剿经略卢公象升(常州府宜兴人)同总兵祖公宽,系守边名将,率大军来庐州府剿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