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强弱之势若相异。自敌得两淮,其力渐分,粮草乏绝,人马多病死,故意急急。于采石之战大败,又将侥幸于瓜洲。今我之精兵聚于京口,持重以待之,一战而胜,金人归遁无疑矣。臣再闻士夫之论,谓采江渡网沙夹马家渡大城,皆以为可忧,臣因亲行江上,知其说谓为不然。盖敌自和州可以出舟于大江者,止有一杨林河而已,与采石相对,余皆下淤,无河道与大江相逼近,李显忠探得杨林河中见今别无敌船,又官军战舰皆守河口,下流诸渡非所忧也。
方金人往和州,穷日夜之力造船,意为必有过人者,故采石之战,官军所用船才五之二,以其三置上流,及天色垂暮,敌败而走,又不敢大段追袭,防其战舰出于不测也。今乃止百十小船无袭,盖遮掩和州渡口所用者,便欲以当戈船,臣知其伎俩已尽,无能为矣。初,敌涉淮,不旬日,直抵大江之北。臣询之将士,质之道路之言,皆云:刘锜、王权未尝敢与接战,逡巡引避,有一日走数百里者,非战而不胜之罪也。
以此月八日之战,当诸军扶伤夺气之余,而旧将已去,新将未至,正人情危疑中,尚能大破贼军,击走敌人,使建康芜湖间民皆奠安者,士卒倚王人之重,得以肆力于一战也。自显忠到军,臣与之款,知其忠义敢前,无彼我心,往日见士大夫忧其反复,于臣观之,能立大功以报陛下者,必此人也。臣愿以身任之。今淮西之城犹云不守,而庐濠等州山水寨民兵多近,近又渐复无为军,巢县一带,已令池州官军分屯守之,则裕溪大信口无敌船入,池黄之境可固,而采石上下必保无虞。
臣切料之,只得京口一捷,则江介之忧可去,而两淮之复,度不甚费兵力矣。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于万乘之君,而可履险?臣尝两次口奏,乞车驾且驻临安,亦蒙圣慈采录其说。今愿陛下特审宸虑,少缓六飞之发,以须金人之奔北,而徐图之,天下幸甚,臣不胜倦倦忧君之诚,惟陛下裁察。”
癸未,允文至镇江,谒刘锜,病已革,允文问:“疾势如何?”锜执允文手曰:“休问疾如何,朝廷养兵三十年,我辈一技无所施。今日成大功,乃出于一中书舍人,我辈愧尔,当死矣。”先遣一介报:泰州连日大风,未能行。允文与杨存中、成闵谋曰:“贼已瞰江,当日严守御之备,今舟船方系岸,万一不堪驾用,误事,宜令战士登舟按试。且采石之败,虏气已索,欲间我不意,是以来此,今我反出其不意,示以有备。”
辛卯,次州溉,是时止有战船二十四只,相继李显忠所遣戈船亦至,战士踏船绕金山上下洄溯如飞,北岸诸酋皆凭垒纵观,曰:“南军为备张设如此。”时金主已次扬州,急遣人报。金主跨马即至,列坐诸酋会议。一酋前跪曰:“南军有备,未可轻举,向观所用舟楫,迅驶如飞,此宁能当之。且采石江面视此为甚狭,而我军尚且不利,不如徐为谋,以间其隙。”金主震怒,拔剑数之曰:“汝罪当死数矣,我不即诛,汝今沮吾军事,谁可恕?”酋哀恳久之,金主曰:“赦汝,汝率诸酋旦日各将战船百艘,约五日必绝江,违令先斩汝。
”诸酋退曰:“南军有备,岂宜轻举?轻即送死。今主以险狠拒谏,吾等有言不从,必杀我,不如先下手为强也。”遂定谋杀之。
乙未夜,作南军劫寨,直至金主寝帐,前后皆其亲兵。谁何,诸酋云:“汝安往?”诸酋谕之曰:“我欲帐中干事。”亲兵纵诸酋入,引弓射帐中,金主被箭跃起,犹挽弓欲射,已而问曰:“你是江南人?”自家人应曰:“自家人。”即卑辞祈恳曰:“汝杀我,今日之命悬汝等,必杀我,速得死为幸。然我自去年十月至今日,作无道理事,宜汝等之杀我也。”诸酋连以数箭毙之,兼杀侍寝妃花不如等五人,并杀梁大使、郭副留马、韩钦哥、李康政。四人者,皆为敌谋南犯者。
花不如,长安贫家女,慧丽专宠,凡打球纵猎出入,无不从之。明日,诸酋遂麾军退屯三十里。是日,北人田政以其死报我师,继遣探骑侦敌虚实,知敌果移屯。
十二月己亥,以其杀闻朝廷,北人亦惧其主死,欲按甲保境移交关报。事闻朝廷,遂议发允文见行在所禀事宜。是时,敌虽移屯,兵尚驻东淮。
甲辰,允文至行在所,上慰劳有加。允文奏曰:“此庙社之灵,陛下之英断,将士用命,臣何力之有?臣是行惟知以一死报国,死职亦臣子之常事。”上嘉赏再三,有旨,第采石之功,统制官张振、时俊、王琪、盛新、戴皋以功绩显者已推赏,特与阶官上更各转三官,其余将士令李显忠等保明取旨推恩。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