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反玩兵黩刑,变乱天常,以祖宗为不足法,蔽塞人主聪明,离天下之心,以基乱阶,此忠臣义士尤所痛惜也。后仆官繁、邓,彼益任政用事,而一代成法无一二存者。百姓愁苦,而郡县吏惴惴忧惧,虞以罪去者,不但变其法制而已。至于教人之道,治人之术,经义文章,自名一家之学,而官人莅政皆去故旧而尚新奇,天下靡然向风矣。乃以穿凿《六经》,入于虚无,牵合臆说,作为《字解》者,谓之时学,而《春秋》一王之法独废而不用。又以荒唐诞怪,非昔是今,无所统纪者,谓之时文。
倾险趋利,残民而无耻者,谓之时官。驱天下之人务时学,以时文邀时官。仆既预仕籍,而所学者圣贤事业,专以《春秋》为之主,皆大中至正三纲五常之道。其所为文,学《六经》而为,必本于道德性命,而一归于仁义。其施于官者,则又忠厚爱人,兼善天下之道。自顾不合于时,而学之又不能,方惶惶然无所容其迹,而故人张谏议正国辟仆为高阳帅幕,到官已逾一年矣。幸而主人仁厚镇静,边鄙无事,得优游于文史。而才到又得一子,今已三岁,一女早嫁令族,顾一身都无所累。
然有贫老之兄,又一弟早卒,孤遗藐然,未毕婚嫁。即主人罢府,当求抱关击柝之仕以为贫藏身,避当途之怒。今春邵尧夫先生亦有书招我为洛中之游,兼有诗云:“年光空去也,人事转萧然。”止俟贫而老者生事粗足,幼而孤者有分有归,亦西归洛中,守先人坟墓,徜徉于有洛之表,吾愿毕矣。吾兄爱我素厚,知我此志,故尽仆所怀。看讫裂去,无以示人,以速吾祸。闻吾兄亦治明水之居,不知何时定归?因书垂及。相去甚远,未有占会之期,唯爱民自厚,他无足祷云。
●卷十三刘仲通慕司马温公、吕献可之贤,方温公欲志献可墓,时仲通自请书石。温公文出,直书王介甫之罪不隐,仲通始有惧意。其子安世字器之,出入温公门下,代其父书,自此益知名。至温公入相元,荐器之为馆职,谓器之曰:“足下知所以相荐否?”器之曰:“某获从公游旧矣。”公曰:“非也。某闲居,足下时节问讯不绝,某位政府,足下独无书,此某之所以相荐也。”至温公薨,器之官浸显,为温公之学益笃,故在台谏以忠直敢言闻于时。
绍圣初,党祸起,器之尤为章、蔡卞所忌,远谪岭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怜之,器之不屈也。抵一郡,闻有使者自京师来,人为器之危之。郡将遣其客来劝器之治后事,客泣涕以言。器之色不动,留客饭,淡笑自若。对客取笔书数纸,徐呼其纪纲之仆,从容对曰:“闻朝廷赐我死即死,依此数纸行之。”笑谓客曰:“死不难矣。”客从其仆取其所书纸阅之,则皆经纪其家与经纪其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客惊叹以为不可及也。器之留数日,使者入海岛,杖死内臣陈衍,盖章停、蔡卞固令迂往诸郡,逼诸流人自尽耳。
器之一日行山中,扶其母篮舆憩树下,有大蛇冉冉而至,草木皆披靡,担夫惊走,器之不动也。蛇若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罗拜器之曰:“官异人也。蛇,吾山之神也,见官喜相迎耳。官远行无恙乎!”建中靖国初,以上皇登极,赦恩得归,居南京。寻复从官帅定武。蔡京用事,再落职以死。呜呼,温公门下士多矣,如器之者所守凛然,死生祸福不变,真元人也。器之平生喜读《孟子》,故其刚大不枉之气似之。
熙宁间上书者言,秦州闲田万余顷,赋民耕之,岁可得谷三万石,因籍所赋者为弓箭手。并边有积年滞钞不用,用之以迁蜀货而鬻于边州,官于古渭砦置市易务,因之可以开河湟,复故土,断匈奴右臂。宰相力行其议,知秦州事李师中极言其不可,乃命开封府推官王尧臣同内侍押班李若愚按其实。尧臣还奏曰:“臣按所谓间田者皆无之。且兴货以积境上,实启戎心,开边隙,为后害甚大,臣窃以谓不可也。”闻者以其言为难。尧臣后为贤从官。其墓志所载如此。
伯温曰:上书者,王韶也;宰相力行者,王介甫也;知秦州李师中者,郓州名臣李诚之待制也。介甫主韶之说,为熙河之役,天下之士无敢言其不可者,王公独能言之,难哉!
熙宁中,朝廷有“生老病死苦”之语:时王荆公改新法,日为生事;曾鲁公以年老依违其间;富、韩二公称病不出;唐参政与荆公争,按问欲理直不胜,疽发背死;赵清献唯声苦。时范忠宣公为侍御史,皆劾之,言荆公章云:“志在近功,忘其旧学。”言富公章云:“谋身过于谋国。”言曾公、赵公章云:“依违不断可否。”忠宣每曰:“以王介甫比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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