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城空无食,不可守也。”錱不听,而寿璋以所部退。錱婴空城自守,而为太平军所围焉,一日不得食。国藩遣船至西门,各勇纷纷出,錱问故,曰:“曾帅以船来迎矣,不出何为?”錱羞而怒,拔刀自刎,众拥登舟。而营官钟近衡、近濂兄弟及刘恪臣十数人先后战死焉,皆楚之良而泽南弟子也。军声大挫,国藩骂日:“狂夫,几何不败事!”而以大军继进,败于靖港,亦愤投水,厪乃获救也。参上书秉章自劾,而请收散亡,图后效。宗棠始终护持之,褫其官而不夺其兵。
錱则痛念前此致败之由,而深求古人所以致胜于万全之道,参以当日之所宜,若恍然有所得。日集各勇而训练之,务求使之人自为战。贻友书曰:“不敢躁,亦何敢怠。张睢阳诗曰;‘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錱惟随时随事,尽分所能为,力所能至而已,他何知焉。”自是国藩以罗泽南、李续宾师弟军,转战江西湖北,所向克捷,湘军威震天下。而錱独将,听宗棠指挥以防湖南。其时东南各省,为太平军所掩有,独湖南号为完善,奉清廷号令,援师四出以拄太平军。
太平军既奠都江宁,其徒在两粤者,日夜图北出与会。而湖南缘边列县,人心动摇,太平军至,则蜂起应。錱所部不过千人,而又苦乏饱,常数日不得食,拊循教练,相孚以义,相励于勇。崎岖湘粤边境万山之中,所遇皆强对,其众数倍,朝东而暮西,此灭则彼起,孤危百战,经三四年,卒以扫荡太平军余党,不得阑入湖南境一步,俾北出湘军得以尽力征战,无反顾之虞,则錱之力也。积战功累官加按察使衔以湖北道员记名简放。其时曾国藩困江西,分军四出,屡为太乎军翼王石达开所败,而与先后巡抚文俊、耆龄咸不相能。
御史萧浚兰条陈江西军务,国藩奉旨责问。而錱贻湖北巡抚胡林翼书曰:“涤公心事如青天白日,而刚正之性,不可屈挠。其行之通塞,系世之否泰。彼己之子,固亦无如之何耳。”既则遗书江西以致国藩曰:“世固有迹似终睽,而实神交于千里之外者,此不特难以见谅于流俗也。即一二有识之士,亦多泥其迹,莫察其心,夫岂咎人之不相知哉!生平读书论古,窃见夫贤豪者流,或于其志同道合之人仍有龃龉,自负昂藏傲岸之概,不肯降心。君子谓其所执者隘,而所亏者多也。
乃匆匆焉而躬自蹈之,不亦伤哉!錱之受知于阁下也,甚于壬子之冬,而极于癸丑之秋。自远于阁下也,肇于加募之初,而成于败衄之后。其中离合远近之故,未始非彼苍之默为颠倒位置。而疏狂之罪,在而无可辞矣。数年来,徬徨奔走于岭表洞庭之间,欲求如衡州抵掌之一日而不可得。呜呼,茫茫天壤,同志几人?觌面构交,知心谁是?此錱所以情不自禁,而欲一献言于阁下之前者也。”国藩意亦释然。寻国藩丁父忧,回籍固请终制,而江西郡县陷于太平军者四十余城。
湘军李续宾攻九江,刘腾鸿、李续宜围瑞州,刘长信、萧启江规临江,黄冕、赵焕联攻吉安,皆顿兵坚城,久不下。战数败绩,而良将死,军气大熸,队于是左宗棠为骆秉章草奏言:“石达开在诸贼中,能以狡黠收民心,以凶威钤其众。每战则选死士,厚供给,隶为亲兵,多至数千。其临阵也,以他部前驱,而以死士监其后,层层设伏待之。前战败,而挥之赴援,往往转败为胜。胜则尽锐冲压,官军每为所乘。其止也,乍东乍西,倏隐倏现,冀乱吾之谋;
其行也,忽驰忽骤,或合或分,冀伺吾之隙。此贼凶狡,非王錱一军不足制之。”于是錱选锐三千人,谓:“持之以小心。出之以多算。严申号令,明示赏罚,屡胜而气不敢骄,无贼而备不敢弛。禁骚扰以收民心,作忠义以邀天眷,让功能以和诸将。以此众战,其有济乎!”又乃以咸丰七年三月出兵江西,不攻坚而游击,声东击西,纵横驰突;而伺其瑕,并兵一向。太平军猝莫知措,为之语曰“出队莫逢王老虎!”旬月之间,大捷十二。而錱亦惫奔命,感热疾,卒子军,年才三十三,予谥壮武。
其军则偏裨分领之,世称“老湘营”。及曾国藩再起督师,:转战江西安徽,则资老湘营以自强。其大将张运兰、运桂兄弟尤其选而錱之偏裨也。錱之治军,好整以暇,无日不课弁卒读书,而己亦无日不读书。尤喜《周易》,玩辞观象,窃叹人事之变迁,不外阴阳之消长,泰否之乘,剥复之运,其理甚著,而其几甚微。伊古来治乱兴亡之迹,不出乎此。而自恨胸中绝少宁静之致,太息曰:“由平日养心养气未能用功耳。稍暇则温《周易》而心不与理洽;
掩卷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