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五月四日必盛宴同学而捧先生为上座,年年如此,先生颇惫苦之,一次戏语邻席曰:“吾辈此日真成吃‘五四’饭矣!”一座哑然。林畏庐门下有二士,皆权热不可一世,一为徐又铮(树铮),一则梁逆鸿志。梁逆与其兄白原同纳贽林门,而畏翁不喜之,偶见梁作诗有“渐老从亡妾,还翻未读书”句,以为峻刻过甚,非端士之吐属,梁逆亦不甚过从。又铮虽拜门少晚,而执礼甚恭,尝牵引畏翁少子出为小官,畏翁溺爱此子,不能禁也。安福系盛时,或问畏翁:“二门生如何孝敬?
”畏翁苦笑曰:“我有一子,一门生教之做官,一门生教之嫖妓而已。”
太炎先生晚年,性气稍和而态甚庄肃,一日与黄季刚同坐闲话,忽发问曰:“季刚汝试答我,妇人身上诸物,以何物为最美乎?”季刚忍俊不禁,则徐徐答曰:“未知也,先生之见何如?”太炎先生欣然曰:“以我观之,妇人之美,实在双目。”季刚大笑起曰:“人谓先生痴,据此以观,先生何当痴也?”
章太炎初为俞曲园弟子,后既向心革命,对学术之认识亦一变,遂作《谢本师》之文,否认此一重师弟关系,文载《章氏文钞》中,谲丽可诵。周树人、作人旅东京时,从太炎学古文,崇拜先生甚至,作人以古文译欧人名作甚多,即系受太炎之影响,后虽参加陈(独秀)、胡(适之)文学革命之壁营,渐与其师异趣,然师生之谊未绝也。迨太炎依附孙传芳,投壶复古,作人乃仿太炎谢俞氏之例,亦作《谢本师》文,载《语丝》周刊,大诋太炎。
抗战发动以后,北平群鬼幢幢,作人亦被累于日妇,不能自衤暴其清白,舆论甚不恕之,于是北大某生尝从作人习文艺者,亦作《谢本师》之文,以作人施于太炎者施之作人焉。袁世凯既为总统,复谋称帝,欲网罗全国士俊为己助,至少求其不为梗。章太炎先生以此因缘,被征入都。某日行过新华门,忽自拭其目,大声读曰:“新莽门!”同行者皆失色。壬寅年,张文襄督鄂时,举行慈禧太后万寿,各衙署悬灯结彩,铺张扬厉,费资钜万。邀请各国领事大开筵宴,并招致军界、学界,奏西乐,唱新编爱国歌。
辜鸿铭时在座陪宴,谓学堂监督梁某曰:“满街都是唱爱国歌,未闻有人唱爱民歌者。”梁某曰:“君胡不试编之?”
辜略一伫思,曰:“余已得佳句四句,君愿闻之否?”曰:“愿闻。”辜曰:“天子万年,百姓花钱;万寿无疆,百姓遭殃。”座客哗然。郭筠仙侍郎,名嵩焘,出使西洋,见各国风俗之齐整,回国语人曰:“孔孟欺我也。”有客问辜鸿铭曰:“张文襄学之不化,于何处见之?”曰:“文襄帅天下以富强而富强未见,天下几成饿殍。此盖其知有国而不知有身,知有国而不知有民也。即此可见其学之不化处。”陈立秋侍郎名兰彬,出使美国。有随员徐某,夙不谙西文。
一日,持西报展览颇入神,使馆译员见之讶然曰:“君何时已谙悉西文乎?”徐曰:“我固不谙。”译员曰:“君既不谙西文,阅此奚为?”徐答曰:“余以为阅西文固不解,阅诸君之翻译文亦不解。同一不解,固不如阅西文之为愈也。”
张之洞胞弟之渊,为候补道,办大厘金、粮台,亏空巨帑,廷寄派大员查办;之渊畏罪,吞金死。梁节庵(名鼎芬)胞弟鼎□,为湖北知县,亦办大厘金,亦因大亏空,吞金自杀。之洞与节庵话及家世,流涕不置,白日看云,无弟可忆也。时有县丞禀见,名梁鼐芬者,之洞持手板,连呼梁鼐芬者三四,不问一语而入,见节庵曰:“汝今有弟矣,梁鼐芬也。”
张之洞曾谓王湘绮云:“我为博学,君为鸿词,合为一人,始可应博学鸿词考试。”湘绮答曰:“若必如此,又从何处得同考之人?王湘绮长公子名伯谅,性极迂拙。其弟子张正阳,则貌愚而心实巧。一日,侍坐湘绮楼,湘绮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是为王伯谅。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是为张正阳。孔子以为难者,我皆教之,难矣!”萧少玉为湘绮弟子,尝随湘绮至鄂,便谒张之洞,即为湘绮呈名片。阍者问曰:“老者何人?
汝又何人?”少玉答曰:“请谒者王举人,传帖者萧举人。”之洞俱延入,以上宾礼之。
湘绮先生在船山时,湖南巡抚陆春江赴衡拜谒,先生不纳。陆去半日,先生买小舟追百余里回拜。或以问,答曰:“前之不纳,示不敢当,后之远追,又以示敬。” 湘绮先生在船山时,湖南巡抚陆春江赴衡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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