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存案。余曰:‘得遗失物,应赴县呈明,何必来此?’某仆曰:‘伊有话面禀。’余见之。其人恳将票发钱店取钱,留以充公,伊则听凭赏赐。余曰:‘失票人必至钱店挂失票,尔何不持此票至钱店,俟其来将票还之,伊必以尔为盛德人,或酬尔一二十千,未可知也。若我取来与尔瓜分,是我为窝家,与尔同伙作贼矣,官可作贼乎?’将其呈发还。又一日,书役二十余人,联名禀讦皂隶某为子纳粟入监,谓其名尚在卯册,每月轮值,皆以佣赀倩人应役,己则自贩稻谷,由庐之三河镇运往苏州,三十年中居积至二三十万,合肥县前高闳厚垣者,即其宅也。
某仆亦密言主人方谋迎眷,苦无费,此等事虽万千取庸何伤。余笑曰:‘诺。’立传某父子诘问。某年已七十余,其子年近四旬,未顶戴,父子咸伏地叩头,恐惧不能出一言。余问尔皂隶乎,为子纳监乎。则又叩头曰:‘死罪死罪。’问其子何不顶戴,曰:‘不敢。’余曰:‘尔父子有志向上,特误于不谙成例耳。尔若为盗为娼,有玷民籍,我必不容。若为子纳监,是立志为好人,何不可之有?况挂名役籍以避烦重差徭者,比比皆是,今尔既未执皂隶之役,亦犹之未充皂隶。
不除容名,一误也;不许纳监,必再误矣。官之一念,使人数世蒙耻,其可乎?凡事贵核实而得情者,此类是也。’遂命其子顶戴。后取卯册至,除其父空名,钤印而示之,父子相率拜谢去。一时堂上书役相顾骇愕。余晓之曰:‘何识之褊也。见人略有好处,便生嫉妒心。尔曹中有似此空名挂役,能如其向上而不得自脱于籍者,可悉告,亦将为尔除之,尚愿尔曹人人如是也,何讦焉?’时郡守为福建张曲园先生,合肥令为阳湖左杏庄,后官至湖南抚军。
杏庄闻之,告曲园曰:‘新来通守,举动出人意表,有见识,有操守,非常人比也。’因言此三事。曲园为人素简傲,即日命舆过访,礼貌有加,杏庄亦从此为知己。某仆者,京师某所荐也。余谓之曰:‘尔随我不相宜,给尔盘费,归投旧主可也。’由此三事观之,官闲曹稍不自爱,而又有若辈指使之,寡廉鲜耻,将无所不至矣,可畏也夫。至七日札调接解淮安饷赴鄂,自此离庐郡矣。”闲官数日,居然有以自见。
又卷下云:“宋东田之子(名灼),以入赀得通判。来见,求给一冠一补服,取衣钵相传意也。请曰:‘先生服官上信下孚,行一事无人不慕,断一狱无人不服。某随父任在皖二十年,更未见有如先生者,此中必有道焉,愿受教。’余曰:‘善哉问。余自愧知识短浅,何以副此问也。虽然,不敢不以所身历者告:大要不过小心谨慎而已。余官通判久矣,深知其难,请先言其当戒者三:一自大,二多事,三卑鄙。通判与知府体虽平行,而分位县殊,州县视通判亦如长官礼,今俗通称之曰大老爷,然其心不悦也。
必躬自谦抑,友而敬之,知府则当尽僚佐之礼以事之,庶几相安。若侈然自大,是将众不为礼,孑然一身,进退维谷矣。知府未有不重视州县而重视通判者也,州县亦未有敬事通判如敬事知府者也,则自大之当戒也。
通判缺多苦,要能守分安贫。如见知府之尊荣,州县之利禄,薰心肆欲,擅理词讼,赃私累累,一旦事发,或告赃,或酿命,一败不可收拾。见府县则昏夜乞怜,曲全了事,辱莫大焉。
官声由此玷,终身无进境矣,此之谓多事。次当戒卑鄙,通判缺虽苦,事事节俭,毋养闲人,毋为无益之费,如居家然,一切服食器具,朴质无华,取给用而已。若事事求奢,必事事过费,过费必不足于用,不能不有求于人。乞粟贷金,人将厌之。久且不应,愈以增累,所得几何,而所丧实多,此卑鄙之尤不可不戒也。诚能循分尽职,有识力,有操守,正己无失,郁久必彰,遇上官委办事件,尽心尽力,必求妥协,立定主意,洁己奉公,勘破此关,则得其大半矣。
钱则有所不取,事则无所不办,群相倚重,声誉益增。有要事,上官必曰非某不能办,僚友士民亦曰非某不能办。上官既优待有加礼,府厅咸来商质,州县则麇至求教,视从前之萧索,又是一番景象矣。至此仍必愈加谦抑,勉为大器,行见蒸蒸日上,岂通判所能限乎?若夫谨言慎行,留心政体,则无论典守何职,皆宜服膺,又不仅为通判言矣。’宋曰:‘谨闻命。’后闻其分发湖北,官声卓然。予喜曰:‘此君其有味乎予言哉。’”详言此官之地位及应如何自处,可合看。
卷上记接解淮安饷银赴鄂事云:“余于九月初二到任,初九日即调接解淮安饷银十万赴湖北交纳。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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