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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见闻琐录-清-欧阳昱*导航地图-第5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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亟命聂方伯至上海劝解。聂初欲以官势压宁波人,法夷又恫喝总理衙门发电至上海,谓四明公所宜归法夷,所杀十二人即作罢论,以免启衅用兵。宁波人愈怒,谓皇上畏外洋,我辈不畏。今日无论政府不能强我,即皇上亲临,亦须与法夷生死一决,看其能胜我否。于是诸夷及官吏俱束手无策。而英国贸易最巨,尤恐开战后上海必踏为平地,一切资本俱化为乌有,则所失何止万万两之数?复百端向宁波人婉转劝导,谓所毁法人电器各项,实值银数十万,似足抵十二人之命,则此事可两作罢论。
至于四明公所,法人不得再占,所拆毁处,令其赔修,处罚银一万二千两,分赡死者之家。而方伯亦存畏外夷之心,再从旁尽力劝解。宁波人见如此了结,尚不至十分无体统,且又却情不过,即得允答罢兵寝事。是役也,实由蔡道误成此祸,幸而和释,不然,战事一开,蔡首其先授矣。
蔡本洋行一买办,报捐道员,以善媚洋人,要挟朝廷指授此美缺。自抵任后,惟外夷之言是听,不敢一语牴牾,且恒恃其声势,抗衡上官。如春间江浙一带饥荒,米价骤涨,遂禁止不得贩买出洋。而蔡道胆敢私代倭夷购米一百五六十万石,运往其国。后经大吏查出,方奏参革职治罪。诸夷忽出面抗拒曰:“数十年来,为上海道者,无一人能通达中外情形,独蔡某智识高深知之。此人匪惟不可革治,并不可更动。如或更动,我辈即开兵端。”大廷闻而畏惧,竟不敢更动。
然则黜陟之柄,亦为外夷所操,不能自主,此复成何政体哉!
  夫以一府之人,齐心攻夷,夷尚畏而降服。若以天下之大,兵将之众,鼓励忠义,与之对敌,彼安得不畏者哉?甚矣!中国如此之弱,外夷如此之强,而自余观之,弱者岂真弱,强者岂真强?特执政诸臣之怯懦,有以酿成之耳,可慨也夫!
*孙楫
户部尚书孙瑞珍之孙楫,富史籍,工文藻,尤精八法,自恃才华,蔑视一切,壬于恩榜捷南宫,殿试毕,自始至终,无一字草率,无一笔遗误。自谓三年第一人,舍我其谁?人亦以状元许之。及胪唱无名,阅二甲复无名,直至三甲后,始见姓字。怪甚,遍访阅卷官八人,七人皆言未阅。有侍郎朱兰,曰:“是我阅。”人问有何疵,曰:“无。”“胡置三甲末,不几翰林亦难望?”曰:“其人太狂,予故抑之,使知敛束,他日或可成大材。君谓翰林难望乎?
但在磕头而已。”故事:庶吉士必皇上阅人亲点,世家子跪阶下,必高声唱为某官某人之子若孙,连磕数头。皇上见有年少貌扬,祖父官又大者,虽名次在后,多加恩改为庶吉士。楫果以尚书得入翰林,而其狂如故。
  癸丑散馆,赋题为《龙见而雩》,楫自谓熟于本朝掌故,用大雩字三抬头。阅卷官五人,祁寿阳相国总其成,拟列第三。文宗览之,大批曰:“我朝列祖有常,雩无大雩。孙楫世家子,何冒昧引用,不识掌故如是?”着降附二等末,改为主事。
诸卷旋发下军机处,相国见批大恐,入请罪。出,惧尚有错误,拟再倩人遍阅。胡总宪家玉时为军机章京,即使阅之,色变不答。尚书麟奎问故,曰:“予以探花散为部署,乃生平第一伤心事,章京八人,何独使我阅此卷也?”尚书曰:“满州传胪,自予一人始,予亦改为主事,则此恨非独君有矣。”总宪散馆题,为《拟司马相如子虚赋》。赋成,斑驳陆离,动人心目,惟“乌有先生”误写成“乌有先王”,倘遇爱才者,则“王”字出头一撇,加之甚易。
而总宪素负才名,书法尤冠一时,忌之者众,故特摘其疵累,皆不肯援笔以保全之也。
*张南皮相国本朝重务,胥归军机,有宰相不入军机者,则不与闻。张南皮为相国,预军机,军机凡六人,礼王为首,皆古所谓伴食者。遇国家大事,礼王则委之五人,五人则委之礼王。偶有献一议者,礼王曰:“好,好,可从。”又有谓其议之非者,礼王曰:“好、好,诚非。”再有谓后议非,前议是者,礼王曰:“好,好,从前议。”俄夷阴欲图高丽,志在于中国启衅,贻书政府,肆其要挟。六人者漫无主见,不敢回答。俄书复至,曰:“观君辈上下相蒙,泄泄沓沓,后再如此,恐大清天下难保不危”云云,六人者仍若罔闻知。
  而置国事于不问者,尤莫如南皮相国。往戏园观剧,是其日日功课,谓某伶色佳,某伶技佳,某旦昆曲佳,某生二簧佳,是其日日议论。光绪十六年五月二十二,都中忽大雨如注,无日不如是,直至七月初旬方休。城内有水深一丈或五六尺者,城外有深数丈或一丈者,为百年未有之奇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