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有武童数十,每日必使人至公处,买鸡鹜各二头,偶或赊去,积至一五串,公往取之。适武举他出,见诸童开弓、提石、舞刀,极其艰苦。公笑曰:“我试为之。”有弓三,一八十斤,一百斤,一百二十斤,三弓齐开数十膀,毫不费力。石二百斤,左右手转弄如丸。刀一百斤,舞之,旋转若飞。武举归,知之,请公至,一见惊曰:“子状貌魁梧,有异表,封侯相也,他日必建大功业。予生平习兵法,精武艺,相天下士多矣,无可传授者,今当尽授之于子。
”遂命辍业,至其家教之。
公后统军征战,勇冠一时,行兵亦能变化古法,殆皆得之于武举耳。此亦如岳忠武学射于周同。当时无知之者,今告者不能详言武举之姓名,惜哉。
*翰林散馆
翰林为清要官,得之者,莫不羡为神仙中人。每榜用庶吉士者,率不过二三十人,多至四五十人,六七十人。自开国以来,仅三四次,不可觏也。近因捐官者多,恐以即用县,拥塞捐途,故自咸丰以来,每榜三百人内外,约三分用翰林,七分用主事、中书、知县。一榜翰林,或至八十馀人、九十馀人,可谓多矣。定例:新翰林三年必散馆。散后,或留馆职,或改主事,中书,或改知县。国家御史,多考用翰林部曹。翰林留馆者,清贵已极。或往考御史者,皆笑为钻狗洞。
往时翰林,皆自高身价,以得此官为羞。若散馆时,用主事、中书、知县,则尤为终身恨事。
近时则不然,翰林多有二三十年不得开坊转职者。有妙年入馆,至白首尚未进一阶者。加之贫士在京供职,艰苦万状,于是有以得翰林为畏途者矣。故散馆时,留馆者,则父母妻子皆怨叹穷苦无已时。仆隶下人,则皆飏去。若散主事、中书,则非二三十年不能得一官。若散知县,则举家庆贺,而仆隶下人,亦洋洋有喜色,谓主人得外官,从此不患贫也。盖翰林散知县,谓之老虎班,不半年,即可选实缺出京。凡捐班,一切俱压在后,故散馆考时,半愿散知县。
遂有故错误一二字者,恐非是不能散也。
吁!昔以为高,今以为苦;昔以为辱,今以为贵。捐官之滥,宦途之拥,士人之穷,世风之变,一至于此,可慨也哉!
*销毁铜钱
国朝钱式屡变。顺治、康熙钱,用白黄铜,一枚广可八九分,厚可一分弱,重可一钱强,面幕边可二分,内可半分,皆光。面中印每年号通宝,幕中左右印清字,又取同、福、临、东、江、宣、原、苏、蓟、昌、河、南、宁、广、浙、台、桂、陕、云、漳二十地名,或印一字于幕右。顺、康两朝,此钱甚多,以后则少。雍正钱,广、厚、重俱如之,用上等红铜,较白铜价略贵,人最爱之。乾隆钱略小,广可六分强,厚可二分弱,重如前,用黄白铜。四朝钱,每一百六十枚,重皆一斤二三两,每一串,重皆七斤二三两。
嘉庆、道光钱,式如乾隆,惟搀沙渐有二三分,面幕边渐有麻点。咸丰、同治及今光绪钱,式如乾隆,惟搀沙有五六分,面幕边全麻,因无铜,官铸不多,流行民间亦甚少。都中近数十年,以铜不足,别铸一种一当十钱,谓之京钱,广可一寸三四分,厚可二分强,重可二钱馀。此钱他处不行,惟都中行之。
近四朝钱渐少,不解何故。予遍访问,始知云南不出铜,半为市贾销铸他物所致。三十年前人家水烟斗甚少,价亦甚昂,近时大户,一门二三十枝;极下户,亦有一二枝。其价,上等白铜,方索四五串上下;中等白铜,则仅索二三串上下;次等黄铜,重一斤或十三四两,则仅索一串上下。毁四朝钱一串,除去沙灰,可铸水烟斗五支,可得钱五串馀。于是争销铸以射利。予每过市,见铜店十有九家卖此物。虽亦有毁锻他器者,然要以水烟斗为大宗。外又有夷人贩运出海,其数不可纪极。
故数年来银价日贱,钱价日昂。向银一两易得制钱一缗六七八百枚,近止易得一缗二百数十枚。天下皆患钱荒,官商转运俱绌。
广东藩司,因开炉铸有一种光绪钱,广如乾隆,薄甚,二枚不及前一枚重,色赤如金。云是用姜黄水煮成者。然乏铜,铸亦不多。余在粤友处偶见十数枚,并未行于他省。奸民以钱荒,争私铸小钱,一串才十数两,公然列肆贩卖,各市搀用,渐及一半。再历十数年,大钱愈乏,小钱愈盛。必至物价昂贵,诸货壅滞不行,市面益见萧索,民间益见穷困。钱为日用必需之物,其弊至此,夫岂天下小故哉?!
*潮州知府吴均
潮州府人最强悍,杀人不抵命,抗税不完纳,均属常事。非威力足以制之,未有能遏其凶暴者。苟畏惧姑息,势不至戕官不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