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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裨海记游-清-郁永河*导航地图-第7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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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可行,车过无轨迹,亦似铁板沙,但沙水皆黑色,以台湾山色皆黑土故也。又三十里,至东螺溪,与西螺溪广正等,而水深湍急过之。辕中牛惧溺,卧而浮,番儿十余,扶轮以济,不溺者几矣。既济,值雨,驰三十里,至大武郡社,宿。是日所见番人,文身者愈多,耳轮渐大如@,独于发加束,或为三叉,或为双角;又以鸡尾三羽为一翿,插髻上,迎风招飐,以为观美。又有三少妇共舂,中一妇颇有姿;然裸体对客,而意色泰然。
  十一日,行三十里,至半线社,居停主人揖客颇恭,具馔尤腆。云:『过此多石路,车行不易,曷少憩节劳』!遂留宿焉。自诸罗山至此,所见番妇多白晰妍好者。
  十二日,过哑束社,至大肚社,一路大小积石,车行其上,终日蹭蹬殊困;加以林莽荒秽,宿草没肩,与半线以下如各天。至溪涧之多,尤不胜记。番人状貌转陋。
  十三日,渡大溪,过沙辘社,至牛骂社,社屋隘甚,值雨过,殊湿。假番室牖外设榻,缘梯而登,虽无门阑,喜其高洁。
  十四日,阴霾,大雨,不得行;午后雨止,闻海吼声,如钱塘怒潮,至夜不息。社人云:『海吼是雨征也』。
  十五日、十六日皆雨,前溪新水方怒,不敢进。
十七日,小霁。余榻面山,霾雾障之凡五日,苦不得一睹其麓;忽见开朗,殊快。念野番跳梁,兹山实为藩篱,不知山后深山,当作何状,将登麓望之。社人谓:『野番常伏林中射鹿,见人则矢镞立至,慎毋往』!余颔之;乃策杖披荆拂草而登。既陟巅,荆莽樛结,不可置足。林木如猬毛,联枝累叶,阴翳昼暝,仰视太虚,如井底窥天,时见一规而已。虽前山近在目前,而密树障之,都不得见。惟有野猿跳踯上下,向人作声,若老人欬;又有老猿,如五尺童子,箕踞怒视。
风度林杪,作簌簌声,肌骨欲寒。瀑流潺潺,寻之不得;而修蛇乃出踝下,觉心怖,遂返。
  十八日,又大雨,岚气盛甚,衣润如洗;阶前泥泞,足不得展;徘徊怅结。赋诗曰:『番舍如蚁垤,茅檐压路低;岚风侵短牗,海雾袭重绨;避雨从留屐,支床更着梯;前溪新涨阻,徙倚欲鸡栖』。顷之,有番妇至,蕡首瘠体,貌不类人,举手指画,若有所欲,余探得食物与之;社人望见,亟麾之去,曰『此妇有术,善祟人,毋令得近也』!
  十九日,晨起,忽霁,差爽人意,计二三日水落可涉,则前路匪遥矣。比午,方饭,南风飕飕起萍末,衣润顿干,觉快甚。饭罢,风渐横,草木披靡,念两海舶当已至;不然殆矣,王君奈何!意甚忧之。薄暮,有人自海滨来,云:『见二巨舟,乘风而北』。益骇,披襟坐大风中,至三鼓,勉就枕,然竟夜无寐。
  二十日,辰刻风定;无从得二舶耗。顾君慰余曰:『君无忧二舶也!彼非南风不行,既久无南风,昨风又横,无行理,何忧为』?土官使麻答为余问水(麻答是番儿之矫健者;问水,探水之深浅也),曰:『水急且高,未可涉也』。
  二十三日,余念二舶,遂叱驭行。行二十里,至溪所,众番为戴行李,没水而过;复扶余车浮渡,虽仅免没溺,实濡水而出也。渡凡三溪,率相越不半里;已渡过大甲社(即崩山)、双寮社,至宛里社宿。自渡溪后,御车番人貌益陋,变胸背雕青为豹文。无男女,悉翦发覆额,作头陀状,规树皮为冠;番妇穴耳为五孔,以海螺文贝嵌入为饰,捷走先男子。经过番社皆空室,求一勺水不可得;得见一人,辄喜。自此以北,大概略同。
二十四日,过吞霄社、新港仔社,至后坂社。甫下车,王君敝衣跣足在焉。泣告曰:『舟碎身溺,幸复相见』。余惊问所以不死状,曰:自初三日登舟,泊鹿耳门,候南风不得。十八日,有微风,遂行。行一日,舵与帆不洽,斜入黑水者再;船首自俯,欲入水底,而巨浪又夹之;舟人大恐,向马祖求庇,苦无港可泊,终夜彷徨。十九日,犹如昨。午后南风大至,行甚驶,喜谓天助;顷之,风厉甚,因舵劣,不任使,强持之,舵牙折者三。风中蝴蝶千百,绕船飞舞,舟人以为不祥。
申刻,风稍缓,有黑色小鸟数百集船上,驱之不去,舟人咸谓大凶;焚楮镪祝之,又不去,至以手抚之,终不去,反呷呷向人,若相告语者。少间,风益甚,舟欲沉,向马祖卜筄,求船安,不许;求免死,得吉;自弃舟中物三之一。至二更,遥见小港,众喜幸生,以沙浅不能入,姑就港口下椗。舟人困顿,各就寝。五鼓失椗,船无系,复出大洋,浪击舵折,鹢首又裂,知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