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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菽园杂记-明-陆容-第30页

方妙年,公子死,即削发解足纨为尼。屠宝石,京师大贾也。尝以罪发遣辽东充军,家破,无可托者,以白金万两寄所昵妓家,后数年赦回,以所寄还之,封识如故。世有处贵富之地,而淫亵无耻;当变故之时,而贪昧忘义者多矣。孰知风尘之中,有此卓异者?人性之皆善,岂不信哉!然则观人者,未可以其类也。
朝廷近建三官庙,规制宏丽,像肖庄严,其费皆出内帑,不烦有司。工成日,内府各内官及文武诸司大臣俱往瞻礼。盖上承母后意,而群臣将顺之也。兵书涞水张公问予三官所由始?尝考之汉熹平间,汉中有张修为太平道,张角、张鲁为五斗米道,而鲁尤盛。盖自其祖陵、父衡造符书于蜀鹤鸣山,制鬼卒祭酒等号。有疾者,令其自书氏名及服罪之意,作三道,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沈之水。谓之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始于此。予既以复张公,且为评云:“水为五行之一,生于天而附于地,非外天地而为物也。今以水与天地并列,已为不通之论。若其使民服罪之书,水官者沈之水,地官者埋之地,似矣。天官者,既云上之天,则置之云霄之上可也,却云著之山上。然则山非地乎?其诬惑蚩蚩之民甚矣!”
“大■〈敝上瓦下〉子中消白日,小车儿上看青天。”此邵康节先生诗。今人呼盛茶酒器为■〈敝上瓦下〉,有自来矣。然此字亦后人方言所增,韵书无之。
《檀弓》记孔子居宋,见司马桓魋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初疑所谓石椁,若今合石为之,不应若是其难也。弘治戊申之春,舟过徐州约三十里,闻乡人言,其地有洞山寺,寺下有洞,为古迹,甚奇。乃命舣舟一登,读眉州万阁老所撰建寺碑,乃知即所谓桓山,宋桓魋葬处也。其隧道当南向,今已在佛殿下矣。佛殿后有一穴,可入石椁,约高丈余,其深约五六步,其广半之。两旁又各凿为夹室状,每处可容十人。盖四周一全山,山而刳其中耳。是宜三年而不成也。苏长公游北山时,盖已荡然金椎之余矣。今石壁所刻赋,盖后之好事者为之。其称洞山者,以石椁为洞也。
近见二文士有三年服者,同送乡人之丧,一人束孝帛,一人不束。人问之,不束者云:“重不可加轻。”束者云:“斯须之敬”。闻者质予,当以何人为是?予曰:“若论小节,二人皆是,若论大体,二人皆非。盖父母之丧,虽出门吊问亦不可,况可送之出郊乎?今既往吊,且受其帛矣。及出送,而曰重不加轻乎?如以为礼尚往来,使子弟行之可也。”
唐诗云:“邵平瓜地接吾庐,谷雨干时手自锄”。历解云:谷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令雨其谷于水也。读为上声者非。
梅圣俞《河鲀诗》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鲀当此时,贵不数鱼虾。”而吾乡俗语则云:“庐青长一尺,莫与河鲀作主客”。芦青,即荻芽也。荻芽长,河鲀已过时矣。而圣俞云然,予尝疑之。后观范石湖《吴郡志》,始知此鱼至春则泝江而上。苏、常、江阴居江下流,故春初已盛出,真润则在二月。若金陵上下,则在二三月之交。池阳以上,暮春始有之。圣俞所云,始池阳、当涂之俗。而欧公所谓“群游水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以荻牙为羹,则又附会之说,非真知河鲀者也。
观属目,闻属耳。然佛书有观其音声之文,杜诗有“心清闻妙香”之句。正犹鸟不可以牝牡言,兽不可以雄雌言,《易》有牝鸡,《诗》有雄狐。此文字中活法,可以意会而不必泥也。
蜃气楼台之说,出《天官书》,其来远矣。或以蜃为大蛤,《月令》所谓“雉入大海为蜃”是也。或以为蛇所化,海中此物固多有之。然滨海之地,未尝见有楼台之状,惟登州海市,世传道之,疑以为蜃气所致。苏长公《海市诗序》谓其尝出于春夏,岁晚不复见。公祷于海神之庙,明日见焉。是又以为可祷而得,则非蜃气矣。《辽东志》云:“辽东东南皆山也,其峰峦叠翠,葱蒨可观,当夏秋之交,时雨既霁,旭日始兴,其山岗凝结,而城郭楼台草木隐映,人马驰骤于烟雾之中,宛若人世所有。虽丹青妙笔,莫尽其状。古名登、莱海市,谓之神物幻化,岂亦山川灵淑之气致然邪?”观此,则所谓楼台,所谓海市,大抵皆山川之气掩映日光而成,固非蜃气,亦非神物。东坡之祷,盖偶然耳。且诗中有云“朝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自言正直动山鬼,岂知造物哀龙钟。”其自负亦不浅矣。况此老素善谑,又安知非自神其事以鸣其不平邪!
虞邵庵作《朱泽民母吉宜人墓碣》有云:“至元甲午,吉宜人将就馆,其姑施夫人疾病,叹曰:‘吾妇至孝,天且赐之佳子,吾必及见之。’既而疾且亟,治后事,其大父卜地阳抱山之原,使穿圹以为藏。施夫人曰:‘异哉!吾梦衣冠伟丈夫来告云:勿夺吾宅,吾且为夫人孙。’既而役者治地深五尺,得石焉。封曰‘太守陆君绩之墓’,别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烂,人来换’。石果断矣,其祖命亟掩之,而更卜兆地。夫人又梦伟衣冠者复来曰:‘感夫人盛德,真得为夫人孙矣。’德润生,其大父字之曰顺孙,而施夫人没。人以为孝感所致。”德润,泽民名也。泽民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