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时为大行,里居,凡郡邑长必执赘称门下士。彼峨冠博带,已方巾野袍,送至中门止。盖以师道自居也。有强项不服者,即于上台处螫孽,故无不望风靡。倪文正公闻其调文选,愀然曰:『恐非其福』。吴忠节公语人曰:『昌时与我有门墙之谊。然实鄙薄其所为,一生惟攫贿招权耳』。徐学士勿斋,为昌时姻家,云:『人皆欲市恩令人感,彼独欲示威令人惧,何得不败』。其见恶于诸君子如此。李映碧清三垣笔记曰:郑鄤、吴昌时,皆小人之尤也。
一附黄学士,一附郑太宰。人欲击鄤,恐累黄公;欲击昌时,恐累郑公。故上独断,诛此两人。虽孔子诛少正卯,不是过。
杨枝起自负才名。崖然立异。超擢户垣,结党招摇,把持朝政。降贼,为吏政府,从事伪大堂。宋企郊上座,伪选郎顾君恩侍坐。枝起终日拱立于旁,不敢措一语,向之岸然矫矫者,竟安在哉!廖国遴尚气恃势,见事风生,而贪浮无赖,日偕枝起四、五辈,寻衅吓诈,群聚饮博,两人入阳羡幕,恣睢婪贿。孙侍御凤毛纠之,人皆以为非。吴忠节公长天垣,语人云:『两人自入户垣,从不守科发抄,非匍匐政府,则奔走铨曹,卖官纳贿是实耳』。始知侍御之纠非过。
又司马陈新甲未下狱,两人同光时亨、倪仁桢倡议必杀之。及部审日,候徐司寇石麒,言不可杀者,亦此四人,徐公每对人叹息,盖前之必杀以索贿;后之不杀以赂入也。其横如此。
曹溶,少年倾险,利口喋喋;工揣摩之术,阳施阴翕。与人谈,一坐尽倾,因参阳羡相下狱。投贼,降清,为学院,婪赃无算。再起臬佥,黩货被纠,乃罢归。溶心事作用,大类昌时,而安享牖下,幸全腰领。天网恢恢或漏矣。
凡是诸人,咸窃附东林,为群流归向,而一败涂地,尽丧生平。则东林中,原多依草附木之徒也。余观若辈,皆龌龊小人,无足深责。窃骇圣主当阳,敢于魍魉昼见,兴妖作怪,做鬼装神,直至断送金瓯而后已。丙夜思维,茫不得其解。或是靖难时,景、铁、胡、黄诸公再生,以报瓜蔓之惨乎!不然,何狐群狗党,引类呼朋,若是之众耶!
京营之弊
国家兵制,有五军营。五军营变而为三大营,三大营变而为团营,团营又弊,而戎政府之名始立矣。
五军营者,高皇帝所定也。籍留守等四十八卫之众而训练之。有中军,有左哨,有右哨,有右掖,而总之曰五军。无事则环卫都城,有事则简师命将,分锐而出,制至善也。文皇帝仍五府之旧,增七十二卫。又以龙旗、宝纛等物下三千胡骑,立三千营。后往交址,得神枪火箭之法,立神机营。是为三大营,益详备矣。
洪、宣之世,海宇升平,兵革不试,将偷士窳,至于正统,嬉恬弥甚。此己巳之变所由兴也。于忠肃柄兵政,选三营精锐,分为十营,营各万人。其统之之法,则队长统五十人,队官统百人,把总统千人,都指挥统五千人,名为团营。训练之方,则有八阵,八阵分而为六十四阵,纤悉委曲,咸有条理。时郑给谏林有教练阵团,其法最详悉,想辅忠肃之不逮。虽未能尽如祖宗之旧,要以救弊举废,转弱为强,遇四方有警,则拨一营、二营,更帅而出,以杨洪、石亨、柳溥等为大帅,而进止机宜,一由谦,相顾俯首而已。
天顺务反景泰之所为,八年而复。
成化又增为十二营,曰:奋武、耀武、练武、显武。曰:敢勇、果勇、效勇、鼓勇。曰:立威、伸威、扬威、振威。每营万人,京兵六万,益以外兵六万,分两班隶之,期年一报代。初十二营之选也,精者曰选锋,不任者归本营,号曰老家。老家固已孱弱,而所谓选锋者,岁久而供役于私门,掊克于主帅,上下相蒙,愈益脃懦,与老家无异。
嘉靖庚戌,俺答吉囊叩关,无能以一矢加遗。都门尽闭,烽火烛天。世庙震怒,责令廷臣博谋强兵之策,乃请复三大营,改三千为神枢。大指如洪、永时,而规制为备。盖文皇帝建三大营时,挽强超石之士,不下三千余万。一损而为十万,再损而几于无兵。嘉靖虽复祖制,而兵籍存者,不能如团营之数。又缺额挂名,买闲替役,蠹弊多端,则当时已无兵矣。
万历承平,垂五十载,丰亨豫大,人不知兵,京营益成故事,率皆勋戚中贵家丁,窜籍其中。兵不识将,将不知兵,虽有提督勋臣,戎政侍郎,阅视科道,亦无有核隐占而清虚冒者。
驯至启、祯之季,权归奄竖,一切操练巡阅,尽在掌握,莫敢谁何。余在长安,班役多窜籍三大营,冒名支粮,每月支三、四石,遇操期则值人画卯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