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责师傅可乎?”宋濂以学士归里,坐孙罪被逮将刑,后念其有师傅功,急进曰:“宋学士家居,岂知情者。妾闻里塾延一师,尚终身敬卫之,况官家乎?”上曰:“此非汝所知也。”
会后侍上食,举七向鼎,潸然而却。上问故,后曰:“妾痛宋学士之刑,而欲为诸儿服心丧也。”上闻,投箸起,明日赦濂,改安置茂州。吴兴民沈秀,赀富侔国,曾为上犒军,而筑都城三之一。上忌欲诛之,后谏曰:“妾闻法也者,所以诛不法也,非所以诛不祥。民富侔国,民自不祥尔。夫不祥之民,天灾有之,于国法何预焉。”乃释秀戌云南。尝令死囚筑都城赎刑,后曰:“以役赎死,仁也。然以久瘐之囚而重之力役,得微仍以役死乎?”上为罢其役,释之。
后慈爱性成,而尤持大体,尝曰:“施恩必使遍,然推之有差等也。今民间众庶固多艰难,独念京朝官去井里挈妻子僮仆奔走事上,而俸入有限,反多遍谪,差禄之谓何?”乃劝帝厚日给,别赐诸饔钱,且请太学生之携妻室者,置家粮,名红板仓粮,皆后恩也。后细务必亲,既贵,尤自主馈事。近臣及奏事官朝罢必会食,后每取尝之。即不旨,必为上言责光禄卿。至御膳日上,后必省祝,宫人请自重,后曰:“事夫亲馈食,礼也,且上性严急,万一偶失饪,吾得承之,汝辈堪此耶。
”他日羹寒,上翻羹污后衣,后令焯再进,他无所责。上尝怒宫人,后亦怒,令付宫正司治罪,上稍解。问后曰:“不自责,付宫人,何也?”后曰:“妾闻赏罚惟公,足以服人,故明主不以喜怒加刑赏。当陛下怒时,恐有奇重,付宫正则酌之矣。即陛下论罪人,亦有司者治之耳。”上曰:“尔怒何也?”后曰:“妾之怒,所以解陛下怒也。”后初知书,及贵,益好学,尝谓上曰:“法屡更必弊,法弊则奸生。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生。”上曰:“至哉言也。
”命女史书之册。尝俘元宝玉至,陈于廷,后阳认之曰:“元有是,何以失之?”意者,此非宝与,上曰:“朕知之矣。后多学,必谓珠玉非宝,惟善为宝也。”后拜曰:“如陛下言。”(原评曰:“不以为讽谏,而以为衔弄多学”一语,不可删去。)
洪武十五年八月,后疾,群臣请祷医,后曰:“生死,命也,祷医何益。且医一不效,或致录医,是重吾过也。”上问:“有言乎?”曰:“陛下与妾起布衣,藉陛下神圣,得贵为母后足矣,复何言。所愿言者,惟陛下求贤人纳谠谏而已。”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上悲悼,终身不再立后,九月葬孝陵。(葬日各不同,故不录。)以成穆孙贵妃、永贵妃、江贵妃,越日太庙。逾年,宫人思之,作歌曰: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怀德难忘,于万斯年。
泌彼下泉,悠悠苍天。后生懿文太子标、秦王爽、晋王冈、成祖文皇帝、周王肃、宁国、安庆两公主。初谥曰孝慈皇后,永乐元年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复上尊谥曰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高皇后。初后生成祖,有龙见于寝。尝梦微时野归,遇贼皆红冠追之,成祖以马进,扶后执,贼见成祖皆避去。后以故钟爱之,然勿言所梦。及上厌太子柔弱,曰:“非继体也。”后始以梦告,仍戒勿泄,而其后卒有靖难之事。
贵妃孙氏,陈州人,父和卿,以仕元偕妻晁氏,至常州家焉。元末兵乱,妃父母相继死,独长兄瑛有材干,辞家远游,久未归。妃年十三,随其次兄避兵江都。将以次北还,而江都城陷,又死。元帅马世熊妻得妃,育为女,年十八,未字也。上求有容德者纳宫中,人或以妃告,及按果然,遂纳之。妃敏慧端丽而娴礼法,言动皆中矩。高后尝谓上曰:“古贤女也。”妃痛无外家,间一请上,求兄瑛所在。久之,得瑛,官参省。上即位,册贵妃,位冠诸妃上。
妃佐高后相六宫事,高后以慈,妃以法,皆相济得治。洪武七年九月癸未(一作庚寅)死,年三十二。上震悼,赐谥成穆。妃无子,只生四女。上命周王肃主其丧,服慈母三年,皇太子诸王皆期,并敕词臣撰《孝慈录》。凡庶子为生母服三年,众子为庶母皆期,推妃恩也。时命有司营厝于朝阳门外,褚冈之原,赐兄瑛田租以供岁祀,而其后高后陵。
郭宁妃,临淮郭山甫女也。山甫善相人,上龙潜时,尝游临淮,过山甫家,山甫自外至,见上大惊,急呼内治馔。治毕,夫妇捧七箸侍上饮,笑语甚欢。中酒,阖外户跽曰:“公非常人也,自爱。”尝言钟离有王者气,当在公矣。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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