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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瞑庵杂识-清-朱克敬*导航地图-第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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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宰相钳制言官之术也。何谓示意?自古设官,类皆重内而轻外,近缘京职清苦,借外用以为鼓舞之方,乃权臣即以之待言官,以为明行黜罚,则朝廷有拒谏之名,言者遂沽名之愿,不若微示以意,缄默者悉邀外用,多言者还原衙门。夫天下中才多而豪杰少,庸俗贪利又甚于好名。彼见朝廷爱憎若此,其谁不仰希风旨,以便身图道府,为方面之员?科道亦清要之选,贤者岂慕膴仕,何不可久于其职?不知其人果贤,既知其身之不用,言之不从,徵色发声之余,必不肯恋栈以增厌恶,其不能不奉身以退,相率以去者,势也。
道光之末,謇谔稀少,脂韦习成,非此之故哉?何谓反求?言行相顾,儒者以厉躬修,听言用人,朝廷原为两事。况人各有能有不能,置宰我、子贡言语之长,而课以文学政事,必谢不敏。张良为画策之臣,令其出帷幄而当治国治军之任,亦所不能。则谓宰我、端木不及冉、季诸贤,张良空谈不如萧何、韩信,可乎?又况权奸掣肘,必无成功。狄山之御匈奴,周处之击齐万年,卒以陨败,岂由无才!至于父子兄弟,功罪且不相及,朝廷之听言何与!
惟穆彰阿事成皇帝久,知圣人敦崇实学,特重践履,故每于进言之臣,责以践言之实,一有不效,不明加排击,而微示讥姗。圣心既以其言行不符而厌薄之,其人亦自顾怀惭,同朝遂动色相戒。乃至御史朱琦,颇著直声,求其身无可訾,则以弟之获罪,谓其家犹不治。朱琦论奏,遂多不采。岂知朝廷不以言用人,不以人废言。贤人君子,议论容有不可用之时,佥壬小人,建白亦多不可废之处。今乃因言以责人,继而缘人而废言。依托正论,以售阴谋,此穆彰阿之奸,较载垣等尤不易识。
卒以塞忠谏之路,成和议之失,酿潢池之祸,为致乱之魁者,此也。凡臣所言固为已事,而援既往可戒将来,且恐余习亦未尽涤,圣主而能预烛诸奸,则所谓好名恶实、有初鲜终之弊,皆不戒而自除。臣之所请开言路者此也。
“整吏治”曰:盗贼之起,由于吏治之漓;吏治之漓,由于登进之滥。夫用人宜用正途,而目前之妨正途者二:曰捐纳,曰军功。捐班之妨正途、害吏治也,夫人能言之,朝廷亦知之,知之而苦于捐例之不能停,则不得已而听之。夫既巳听之,则不更问吏治矣,乃朝廷犹拳拳以吏治为念,言者亦鳃鳃以吏治为言,则臣请得切指其弊,而望朝廷之有以挽回于万一也。夫捐例之不能停,此出于不得已者也。必使捐班加于正途之上,势且挤正途而尽去之,势且迫正途亦效捐班之所为,俾天下之仕者,不尽出于捐班不止;
俾天下之人心风俗,不尽化为捐班不止,此亦谓之不得已乎?而尚何吏治之可言乎?昔之捐班,不过于正途之外,别添一途。未几而并驾齐驱矣,未几而出乎其上矣,今则正途寥寥,有日少日无之势。此其故,部臣、疆吏分任其咎,而督抚为尤甚。各省风气略同,而直隶、河南为尤甚。近日吏部选法,正途人员几无到班之日,此部臣欲鼓舞捐生,知有度支,不知有吏治,此犹为经费所迫而然也,若督抚之厌恶正途,任用捐纳,则不尽为鼓舞捐生而然也。
南省苦兵,军功之员居多;北方安靖,捐班之势尤甚。臣于庚申之秋,行过保定,见彼处即用人员,不但终身无补缺之望,几于终身无委署之期,困苦穷饿,莫能名状,至有追悔不应会试中式者,此诚骇人听闻,为从来所未有也。夫督抚既不为鼓舞捐生起见,何其好恶拂人如此之甚?臣盖深心体察而得其故矣:夫正途固多败类,捐班岂尽贤员,无如正途之员来自田间,多由寒畯,其见识迂陋,举止生疏,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其作奸犯科,类不当行,往往迫督抚以不能不知,苦督抚以不能不办,优容不巳,必至决裂,决裂再三,必至厌恶者,势也。
若捐班实由殷富,来自田间者百无一二,皆官员子弟,戚友吏胥,依草附木,久居衙署,此岂寒畯措大之比哉?其于官场之酬应仪节,趋跄答对,簿书期会之为、舞文弄法之巧,耳而目之,童而习之,养成便佞桀黠之才,助以声势党援之盛,初登仕版,老吏不如,其未作奸,大吏见其当行能事,固以为才;其既作奸,能发能收,大吏口虽不言,心或更以为才,爱重不已,必至倚任,倚任不已,必至保荐者,亦势也。因而托于鼓舞捐输,力抑正途。又或托于一视同仁,唯贤是任,究其所谓贤者,亦皆捐班而巳。
习尚若斯,遂成风气。饥寒所迫,群起效尤。正途始而愤之疾之,继而慕之学之。夫同一作奸,督抚乐于无事,则以其不败者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