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察者,复以前说戏之,殊不知散花之室已空久矣。虽然戏之者,所以爱之也。余行年五十,已觉四十九年之非,其视秀惠温柔,不啻伐命之斧,鸩毒之杯;一念勇猛,顿绝斯事,以缴晚年清净之福。闭阁焚香,澄怀观道,自此精进不已,亦庶乎其几于道矣。然则疾疚者安知非吾之药石乎?
○芍药
韩昌黎诗:“两厢铺<毛瞿>毯,五鼎烹芍药。”注引《上林赋》注云:“芍药根主和五脏,辟毒气,故合之于兰桂五味,以助诸食,因呼五味之和为芍药。”《七发》亦曰:“芍药之酱。”《子虚赋》曰:“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南都赋》曰:“归雁鸣,香稻鲜鱼,以为芍药。”服虔、文颖、文俨等解芍药,或亦不过称其美,而《本草》亦止言辟邪气而已。独韦昭曰:“今人食马肝者,合芍药而煮之,马肝至毒,或误食之至死。则制食之毒者,宜莫良于芍药,故独得药之名耳。
”此说极有理。《古今注》载牛亨问曰:“将离将别,赠以芍药,何耶?”答曰:“芍药一名将离,故以此赠之。”此又别一说也。江淹《别赋》云:“下有芍药之诗”正用此义,而注之中仅引“赠之以芍药”之语。张景阳《七命》“和兼芍药”,乃音酌略。《广韵》中亦有二音。
○三建汤
三建汤所用附子、川乌、天雄,而莫晓其命名之义。比见一老医云:“川乌建上,头目之虚风者主之;附子建中,脾胃寒者主之;天雄建下,腰肾虚惫者主之。”此说亦似有理,后因观谢灵运《山居赋》曰:“三建异形而同出。”盖三物皆一种类,一岁为{艹侧}子,二岁为乌喙,三岁为附子,四岁为乌头,五岁为天雄,是知古药命名,皆有所本祖也。
○杨凝式僧净端
杨凝式居洛日,将出游,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爱寺。”仆曰:“不若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爱寺。”仆又以石壁为请,凝式乃曰:“姑游石壁。”闻者为之抚掌。吴山僧净端,道解深妙,所谓“端狮子”,章申公极爱之。乞食四方,登舟,旋问何风,风所向即从之,所至人皆乐施。盖杨出无心,端出委顺,迹不同而意则同也。
○迎曙
李方叔《师友谈》记及《延漏录》、《铁围山录》载仁宗晚年不豫,渐复康平。忽一日命宫嫔、妃主游后苑,乘小辇向东,欲登城堞,遥见小亭榜曰“迎曙”,帝不悦,即时回辇。翊日上仙,而英宗登极,盖曙字乃英宗御名也。又寇忠愍《杂说》载哲宗朝常创一堂,退绎万几,学士进名皆不可意,乃自制曰“迎端”,意谓迎事端而治之。未几,徽宗由端邸即大位。又晁无咎《杂说》言,仁宗时作亭名曰“迎曙”,已乃悟为英宗名,改之曰“迎旭”,又以为未安,复改曰“迎恩”,皆符英宗御名也。
已上数说,未知孰是。
○白帽
管宁白帽之说尚矣。虽杜诗亦云:“白帽应须似管宁。”然《幼安本传》止云:“常着皂帽。”又云:“著絮帽布衣而已。”初无白帽之事。独杜佑《通典》帽门载管宁在家常着帛帽,岂以帛为白乎?然宋、齐之间,天子燕私多着白高帽,或以白纱,今所画梁武帝像亦然。盖当时国子生亦服白纱巾,晋人着白接,谢万着白纶巾,南齐桓崇祖白纱帽,南史和帝时,百姓皆着下檐白纱帽,《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他如白、白舀之类,通为庆吊之服。
古乐府《白歌》云:“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杜诗:“光明白ふ巾,当念着白帽,采薇青云端。”白乐天诗云:“青筇竹杖白纱巾。”然则古之所以不忌白者,盖丧服皆用麻,重而斩齐,轻而功缌,皆麻也,惟以升数多寡精粗为异耳。自麻之外,缯缟固不待言,苎葛虽布属,亦皆吉服。缟带、衣,昔人犹以为赠,则亦何忌之有。汉高帝为义帝发丧,兵皆缟素,行师权制,固不备礼。后世人多忌讳,丧服往往求杀,今之薄俗,盖有以缟为缌功者矣。
宜乎巾帽之不以白也。
○送刺
节序交贺之礼,不能亲至者,每以束刺佥名于上,使一仆遍投之,俗以为常。余表舅吴四丈性滑稽,适节日无仆可出,徘徊门首,恰友人沈子公仆送刺至,漫取视之,类皆亲故,于是酌之以酒,阴以己刺尽易之。沈仆不悟,因往遍投之,悉吴刺也。异日合并,因出沈刺大束,相与一笑,乡曲相传以为笑谈。然《类说》载陶谷易刺之事,正与此相类,恐吴效之为戏耳。又《杂说》载司马公自在台阁时,不送门状,曰:“不诚之事,不可为之。”荣阳吕公亦言送门状习以成风,既劳作伪,且疏拙露见可笑。
则知此事由来久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