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九年,秋稼将登,郡县颇云蝗虫为灾。一日,真宗皇帝坐便殿阁中御晚膳,左右声言飞蝗且至,上起临轩仰视,则连云翳日,莫见其际。帝默然坐,意甚不怿,命彻匕筋,自是遂不豫。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学之士初未甚进用,及卜郊肆类,备法驾,乘大辂,翰林学士卢多逊摄太仆卿,升辂执绥,且备顾问,上因叹仪物之盛。询政理之要,多逊占对详敏,动皆称旨。他日,上谓左右曰:“作宰相须用儒者。”卢后果大用。盖兆于此。
乾兴初,先帝遗制,皇太后权处军国重事,其听断仪式久而未定,宰相丁公谓欲每议大政,则皇太后坐后殿朝执政,朔望则皇帝坐前殿朝群臣,其余庶务,独令入内押班雷允恭禁中附奏,传命于中书机密院平决之,众皆以为不可。时上下隔绝,中外惴恐,俄而擅移山陵皇堂事觉,丁遂罢去,始采用东汉故事。上在左,母后在右(出蔡邕《独断》),同殿垂帘坐,中书密院而下以次奏事如仪。自是群情乃安。迄明道末不改其制。
太祖创业,在位历年,石守信、王审琦等犹分典禁兵如故。相国赵(普)屡以为言,上力保庇之。普又密启请授以他任,于是不得已,召守信等曲宴道旧相乐,因谕之曰:“朕与公等昔常比肩,义同骨肉,岂有他哉?而言事者进说不已,今莫若自择善地,各守外藩,勿议除替,赋租之入,足以自奉,优游卒岁,不亦乐乎?朕后宫中有诸女,当约婚以示无间,庶几异日无累公等。”守信等咸顿首称谢。由是高石王魏之族俱蒙选尚,寻各归镇,几二十年,贵盛赫奕,始终如一。
前称光武能保全功臣,不是过也。
咸平景德中,文靖李公(沆)在相位,王公(旦)任参知政事。时西北二方犹梗,羽书边奏盖无虚日,每延英画诰,王命急宣,或至旰昃,弗遑暇食。王公叹曰:“安得企见太平,吾辈优游暇食矣。”李答曰:“国家强敌外患,适足为警惧,异日天下宁晏,人臣率职,亦未必高拱无事,君奚念哉?”及北鄙和好,西邻款附,于是朝陵展礼登封行庆,浸寻钜典,无所不讲,属公既衰且病,疲于赞导,始服李之深识。
文靖李公(沆)布衣时,先正端焕知舒州,属因事涉江,公实侍行,俄而风涛暴作,几覆没。有大校王姓善鉴人伦,遽白曰:“此有真相,孰敢为害?何惧之有?”是日,果利涉无虞,众皆神其事。及公之贵,王校尚存焉。建隆中,兴师伐蜀,王全斌、曹彬等为帅,沈伦总随军转漕安抚,实同谋议。将行,上密戒谕曰:“平蜀之日,府库聚积,管钥自主之,赏军用度外,诸将求取,皆勿与。”及王师克捷,全斌辈皆以赏薄为名,诣伦致请,伦尽以管钥与之。
及还,或告全斌而下,率多隐匿宝货金帛,各行降黜,独伦及彬无所染。上深嘉叹,因责伦不遵前戒,纵成其过。伦对曰:“全蜀已平,金帛固无足惜,且勿与则志不满,情不安,或至生患,是以与之。”
侍中曹公(彬)为枢密使,向公(敏中)为副使。当是时,契丹犯塞,继迁叛命,每军书至,上必亟召枢臣计议。彬则曰:“狂寇当速发兵诛讨,斩决而已,止用强弩若干,步骑若干足矣。”敏中徐曰:“某所储廪未备,或途迂远,或出兵非其时,当施方略制之。”纤悉措置,多从敏中所议。上或谓将帅难其人,彬必恳激而言:“臣请自效。”更无他说,敏中常私怪之。及彬之子玮,亦有将材,累历边任,威名甚著,晚自枢贰出殿西鄙,临事整众,酷类其先君,复果于战斗,而未尝以安民柔远为意。
岂将帅之体固当若是耶?
左右史所以记言动也,然而王者之密画切问,弼臣之佥谐献纳,外廷分职,莫克与闻。则中书有时政记,得以详述焉。近制,参知政事二员共掌其任,复有群司上殿奏事,或亲奉德音,或特出宸断,可以训俗示后者,终录送中书,亦同编纂写讫,奏御宣付史馆。景德祥符中,知枢密院事王公(钦若)、陈公(尧叟)请自今枢密院所睹嘉言美德,更不录送中书,愿别为时政记,从之。
驸马都尉高怀以节制领睢阳岁久,性颇奢靡,而洞晓音律,故声伎之妙冠于当时,法部中精绝者殆不过之。宋城南抵汴渠五里,有东西二桥,舟车交会,民居繁伙,倡优杂户厥类亦众,然率多鄙俚,为高之伶人所轻诮,每宴饮乐作,必效其朴野之态,以为戏玩,谓之河市乐。迄今俳优常有此戏。
宰相丁公(谓)在中书,暇日,语同僚曰:“西汉高祖何如主?”或曰:“奋布衣取天下,观其创业垂统,规模宏远,实英雄主也。”丁曰:“何英雄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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