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欄角”者應矣。當是時,天下承平日久,吳越享安閒之樂,而狂寇嘯聚,逕自睦州直搗蘇杭,聲言遂踞二浙。浙人傳聞,內外響應,求死不暇。美成舊居既不可往,是日無處得食,饑甚。忽于稠人中有呼“待制何往”者,視之,鄉人之侍兒,素所識者也。且曰:“日昃,未必食,能捨車過酒家乎?”美成從之。驚遽間,連引數杯散去,腹枵頓解。乃詞中所謂“淩波步弱。過短亭、何用素約。有流鶯勸我,重解繡鞍,緩引春酌”之句驗矣。飲罷,覺微醉,便耳目惶惑,不敢少留,徑出城北,江漲橋諸寺士女已盈滿,不能駐足。
獨一小寺經閣,偶無人,遂宿其上。即詞中所謂“上馬誰扶,醉眠朱閣”又應矣。既見兩浙處處奔避,遂絕江居揚州。未及息肩,而傳聞方賊已盡據二浙,將涉江之淮泗。因自計方領南京鴻慶宮,有齋廳可居,乃挈家往焉。則詞中所謂“念西園已是,花深無路,東風又惡”之語應矣。至鴻慶未幾,以疾卒。則“任流光過了,歸來洞天自樂”,又應於身後矣。美成平生好作樂府,將死之際,夢中得句,而字字俱應,卒章又驗於身後,豈偶然哉!美成之守潁上,與僕相知,其至南京,又以此詞見寄,尚不知此詞之言,待其死乃盡驗如此。
明清《揮麈錄》載雍孝聞事頗詳。近見狄浦朱去奢云:“孝聞自海外量移池州以卒,嘗有詩云:‘官田種秫陶元亮,私釜生塵范史雲。‘至今郡人猶傳誦之。”孝聞沒後,有和州道士,亡其姓名,冒為孝聞,走江淮間,其才亦不下孝聞。有《吊項羽廟文》云:“無守陵之蕙帳,有照夜之寒釭。”過東坡墓題詩云:“文星落處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窮。才力漫超生仲達,功名猶忌死姚崇。人間便覺無清氣,海外何人識古風?平日萬篇誰愛惜,六丁收拾在瑤宮。
”宣和初,至京師,遂得幸祐陵,謂其人可及林靈素之半,賜姓名朱廣漢[《夷堅甲志》卷20木先生條作“木廣漢”,“林”之半爲“木”,是也]。至紹興中猶在,寓會稽之天長觀,明清尚及識之。而洪景盧《夷堅志》記其一事云。
鄭紳者,京師人,少日以賓贊事政府,坐累被逐,貧窶之甚。妻棄去適他人,一女流落宦寺家,不暇訪其生死,日益以困。偶往相監問命於日者,日者驚曰:“後當官隆極品,未論其他,而今已為觀察,且喜在今日,君其識焉。”同行儕輩笑且排之。甫出寺門,有快行家者數輩宣召甚急,始知其女已入禁中,得幸九重矣。即除閣門宣贊舍人。未及歲,以女正長秋,得拜廉車。不數年位登師垣,爵封郡王,極其富貴榮寵。妻再適張公緼,夤緣肺腑,亦至正任承宣使。
韓髦斯士,鄭氏婿也,見語如此。
東坡先生知杭州,馬中玉成為浙漕,東坡被召赴闕,中玉席間作詞曰:“來時吳會猶殘暑,去日武林春已暮。欲知遺愛感人深,灑淚多於江上雨。歡情未舉眉先聚,別酒多斟君莫訴。從今寧忍看西湖,抬眼盡成腸斷處。”東坡和之,所謂“明朝歸路下塘西,不見鶯啼花落處”是也。中玉,忠肅亮之子仲甫猶子也。
玉照新志·卷二
陳瑩中《諫垣集》言之詳矣。削籍于建中靖國[此處疑有脫誤]。崇甯初,蔡元長召拜同知樞密院事,卒於位,恩數甚渥。後二年,其子郊擢福建轉運判官,登對歸,與客言:“穆若之容,不合相法,終當有播遷之厄。”客告其語,遂坐誅。弟邦送涪州編管,處厚亦追貶單州團練副使。具列詔旨。至重和元年,燕雲之伐興,處厚之侄孫堯臣,以布衣詣京師,扣閽上書,力陳不可,且極言一時之失,逾萬言。
永祐御批云:“比緣大臣建議,欲恢復燕雲故地,安堯臣遠方書生[“安”原誤作“王”],能陳歷代興衰之跡,達於朕聽,臣僚咸謂毀薄時政,首沮大事,乞行竄殛。朕以承平之久,言路壅蔽,敢諫之士不當置之典刑,優加爵賞,佥論何私。堯臣崇寧四年已曾許用處厚遺表恩澤奏補,因處厚責降,遂寢不行。今處厚未盡復舊官,可特追復正奉大夫,給還遺表恩澤,特先補堯臣承務郎。”此九月二十二日施行。明清伏讀至是,淚落闌干,始知永祐從諫如轉圜,而淵衷初亦知北征為非,特當時大臣,惟務迎合將順以邀功,不能身任死爭,卒至禍亂,可不痛哉!
今盡列堯臣之疏于左:
臣觀商高宗嘗命傅說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說復陳于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祇若王之休命。”臣每讀至此,未嘗不掩卷太息,以謂天下萬幾,一人聽斷,雖甚憂勞,不能盡善。堂上遠於百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