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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日(庚寅)
福建援师溃,杨文骢走苏州、郑鸿逵以舟师遁入海。时鸿逵镇京口,有武弁王姓者以三千金赂职方司黄期升,欲得京口;期升遂调鸿逵镇山东。未发而北兵临江,鸿逵闻风先遁。兵皆福建人,红布裹头,望之如火;善水战,号黑鬼。然无守江之志,径由江入海。
总兵黄斌卿弃军登舟逃,帝命翁之琪领其军(之琪,仁和人,崇祯十六年武进士。官副将,隶斌卿标下)。
是日昧爽,烟雾蔽江。大清兵开闸缚刍置木筏上,蔽江而下;三镇各扬帆东遁,江南诸帅皆溃。苏松巡抚霍达尚未到任;闻变,即易服潜奔苏州。黔兵从杨文骢者,止五百人。传言大清兵已渡江,镇江无备,南都大震。
大清以疑兵遏……。
初,金华令徐调元擒斩许都谋主房大成,立阻陈子龙抚议;朱大典深恨之,因事罗织,逮下刑部狱。至是,大典兵溃,调元得脱归(调元,字尔赞,无锡人;崇祯十年进士)。
初十日(辛卯)
福王夜奔太平。
帝传旨:『三淑女在经厂者,放还母家。缙绅家眷,不许出城』。唤集梨园子弟入大内演剧,帝与卢九德、田成、屈尚忠等杂坐酣饮。二鼓后,帝跨马与太后、一妃、内奄多人,从通济门出奔太平府。是日昼晦,大风猛雨,各城门紧闭。
大清兵薄都城,城中无一卒登阵御敌者。
十一日(壬辰)
马士英奉王母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走浙江。
黎明,钱谦益肩舆过士英寓,门庭寂然。良久,士英前衣小帽出,向钱拱手云:『诧异,诧异!我有老母,不能随君殉国矣』!即上马去。后随妇女多人,皆马上妆;家丁百余人拥出城。至孝陵,诡妆其母为太后;以守陵黔兵自卫,走浙江。
按士英走杭,群书皆谓诡妆其母为后。而「明史」「奸臣传」云:「士英奉王母妃出走』;「诸王传」云:『潞王奉母妃降于大清』:则以为真。史家固然传信,而一时刘宗周、熊汝霖、王思任、赵景和诸贤无不责其弃天子挟母后为诈,似非诬也。姑两存之,以俟考。
帝既出,宫门大开,内外鼎沸,宫女杂走。百姓乱拥入宫,抢掠,御用物件,遗落满街。内库银绢、米荳、物玩、弓刀之属,皆被劫罄尽。文武百官一时隐匿,洗去寓所封示。男女出城者如蚁,有出而复返者。居民又尽杀城内外黔兵,靡有孑遗。
城门栅门盘诘马士英中军八人,送戎政赵之龙斩之。
乱兵拥立王之明于南京。
午刻,百姓千余人擒王铎至中城狱,令认太子,即群殴之;骂曰:『若伪太子,辜先帝恩』。铎辨:『非干我事,皆马士英所使』。百姓曰:『汝舌在士英口中耶』?复殴之,须发俱尽;太子即传谕止之。百姓随拥太子上马,入西华门武英殿;又拥至西宫,取帝所遗冠袍服之,即于武英殿登坐,群呼万岁。连日天气阴霾凄惨,是日天日晴朗,众心欢悦。部寺署官见者,俱行四拜礼;大僚亦间有至者。提督京城赵之龙因民心恨铎,藏之中城狱中。
戎政赵之龙出示安民,有「此土已致大清国大帅」之语。
十二日(癸巳)
帝至太平府,刘孔昭闭门不纳,傍徨江上;不得已,就黄得功营。
太子诏谕民,略曰:『先帝丕承大鼎,惟兹臣庶,同共甘苦;胡天不佑,惨罹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心!泣予小子,分宜殉国。思以君父大雠不共戴天,皇祖基业汗血匪易;忍垢避匿,图雪国耻。幸文武先生迎立福藩;予惟先帝之哀,奔投南国,实欲泣陈大义。不意巨奸构陷,致撄桎梏;予虽幽囚,无日不痛哭也(一作痛绝)。福王闻兵远遁,先为民望,其如高皇帝陵寝何?泣予小子,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予身负重冤,岂南面称尊之日乎!
谨此布告,在京勋旧文武先生、士庶人等念此痛怀,勿惜会议!予当拱听,共抒皇猷。勿以前日不识予之嫌,靳予经纶之教也』。
福王至芜湖,阮大铖与朱大典入见舟中,共誓力战;因命大铖、大典俱兼东阁大学士督师。
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
黄得功方收兵屯芜湖,福王潜入其营;得功惊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言,仓卒至此。且臣方敌寇,安能扈驾』?王曰:『非卿无可仗者』!得功泣曰:『愿效死』!
得功向帝泣曰:『陛下仓卒行幸,今进退无据;此陛下自误,非臣等误陛下也。臣营军薄如此,其何以处陛下哉』!帝俛首无语,暂留营中。
十三日(甲午)
太子令释王铎于中城狱,仍命为大学士;释高梦箕于刑部狱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