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司农缺饷,半岁不发;章屡疏请帑,不报。及贼陷真定,京师大震;襄城伯李国桢发营卒五万,营城外,章守阜成门。三月初登陴,阅十日始一还邸,栉沐易新衣冠;家人大骇,章不应。及遇害,家人觅尸,犹一手据地坐,张口怒目勃勃如叱贼状。妻姜在籍,闻之一恸而绝。
彰义门(「高起潜传」作广宁门),皆言曹化淳献之。或曰化淳实守东直门,非守彰义。而化淳入国朝,上疏奏辨甚力,时仓卒莫能明也。
帝仗剑至坤宁宫,见中宫已绝;连声曰:『死的好』!遂召提督京城内外太监王承恩至,语良久,命酒对酌。传朱书谕内阁,命成国公朱纯臣总督内外诸军,夹辅东宫;且命尽放狱囚。内臣将至阁,魏藻德等已散,置几上而返;群臣无一人知者。至三更,帝与王承恩俱醉,因携手登万寿山自缢,承恩对缢。上披发御蓝衣,跣左足,右朱履。衣袖墨书遗诏,又书一行云:『百官俱赴东宫行在』。盖谓东宫既托成国,或成国护之出,故令百官赴之也。
杨士聪云:『初,大同报陷,号召援兵,以王承恩为京城内外提督,居督抚、统兵之上。十七日,令各监局掌印下至小火者,俱上城;而城守事务全归中贵,外臣不得预矣。至是,召承恩对饮,以朱谕命成国。盖愤承恩误事,故遂邀与同死;而以承恩兵柄尽付之成国,或可佐东宫以图一效也。呜呼!先帝至英明主也;而乃与一貂竖同尽,谓之何哉』!
旧辅蒋德璟,寓崇文门外会馆。遇贼兵入城,大肆杀掠,亦被数创(德璟,字申葆,晋江人;天启二年进士。本月二日去位)。
是日昧爽,阴云四合,城外烟焰尚炽。俄,北城烟起。杜勋又从德胜门射书约降,开门而入;有巨珰千余人出宣武门而去,别珰随之者悉被炮打回。时阁臣魏藻德等尚不知,方传单醵金犒师。贼兵大队而入,一时城中鼎沸,守城者俱弃仗下城走。南面之贼,亦尽数登城,各抱箭投城下;大呼:『持归闭门者免死』!于是争取箭。而人家门首,各设「永昌皇帝万岁」香案矣。
贼破京城,兵不满二万,而孩子居其半;京师自守不固,非贼之能攻也。合料贼众并唐通、白广恩、陈永福之兵,不过五、六万耳。
襄城伯李国桢突崇文门,不得出,复奔朝阳门。守将孙如龙迎贼张能于城上,勒国桢降;国桢解甲听命,能羁守之(国桢,浚九世孙。轻佻好戏媟,便佞有口才。尝召对,指陈兵势,洒洒可听;帝信以为才。十六年,命总督京营,倚任之。盖以口舌取宠,于训练战守之策懵如也。时册籍虽虚,然尚可得十余万人,国桢不以为意。及贼长驱薄城下,始遣兵登陴;再宿而城陷矣)。
魏禧云:『先时京城有警,每一堞守兵五人,战兵列近畿要地。至国桢督京营,欲省军费,每五堞守兵一人;而守兵大半居乡,战兵反居城内。事既急,城门昼闭,战兵不得出、守兵不得入,人心皇乱,国桢无所措手足矣』。
按京城内外堞,凡十五万四千有奇。五堞守兵一人,统计止三万有余而皆饥羸不堪之旅,何以能固守哉!
户部侍郎协理戎政王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舍。遭贼焚,残其一臂;仆收余体以殓(家彦守安定门,督战甚力)。
太子奔周奎家,不得入,走匿侍奄外舍。奎,苏州人,周皇后父;崇祯三年封嘉定伯。时尚安卧未起,叩门不得入。
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马(一作驳马),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骑而从。自成至承天门,弯弓仰天大笑,指门榜大声语诸贼曰:『我能为天下主,则一矢中四字中心』。射之不中,中天下字;俯首不乐。金星趋而进曰:『中天下字,当中分天下』。自成喜,投弓而笑。
牛金星,河南卢氏人,丁卯举人。宋企郊,干州人,戊辰进士;官吏部,回籍。喻上猷,丰城人,辛未进士,官御史。黎志升,华容人,甲□□进士,官山西督学参议。张嶙然,乌程人,庚辰进士,官郎中。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率各监局掌印者及内员三百人,迎至城外;贼令照旧掌印。由是各招集名下,听贼检选,共留八百余人;余皆散去。又有班役千余人迎贼将,即日于演象所拣择。
诸贼帅率骑擐甲执兵,先入清宫;宫中大乱。懿安皇后青衣蒙头,徒步走入朱纯臣第。尚衣监何新入宫,见长公主断肩仆地,与宫人救之而苏。公主曰:『父王赐我死,我何敢偷生』!何新曰:『贼已将入,恐公主遭其辱,且至国丈府中避之』。乃负之出。诸宫人逸出者,遇骑复入。
宫人魏氏
左旋